“什么?”
沈老爷子刚刚还沉浸在光耀门楣的喜悦中的笑容消失了。
“分家?不行!”
沈庄氏也激烈的反对。
她最喜欢指使自己的几个儿媳干活了。
看着几个儿媳在自己手底下连忙转,她感觉自己就是老夫人,威风不已。
分了家,几个媳妇都各自当家作主,她还怎么威风?
“承光啊,你弟弟他们几家省吃俭用的供你和文儿读书不容易啊,咱们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
沈老头有些寒心。
他知道树大离根,人大分家。
可他没想到,最先提分家的,是他最疼爱最为骄傲的大儿子一家。
他一直都偏心大儿子一家多点。
为了他们,他宁愿委屈其他儿子和孙子。
不然,家里有这么多产业,三房四房一家瘦的和难民一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举全家之力供大儿子大孙子读书。
读书两个字,说着简单,可却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拜师要钱,束脩要钱。
笔墨纸砚要钱。
人情往来要钱。
处处都要钱。
为了老大一家,他只能先委屈其他孩子。
他以为,熬过去就好了。
熬到大孙子当官,大家就能跟着享福了,现在吃再多的苦也值了。
可现在,大孙子秀才还没中,就要抛弃家里人……
“爹,你想到哪里去呢,我是忘本的人吗?你先听我说完。”
沈承光当然知道自己老爹在想什么。
实不相瞒,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但面上绝不能表露出来。
不然,这家分不成,以后可是会拖累他儿子的。
沈承光动了动身子,腰挺得更直了。
“爹,你想想,咱们即便分家了,弟弟还是我的弟弟,还是文儿的叔叔,所谓长兄如父,我能不照顾他们吗?”
“文儿是读圣贤书的,最讲孝道。他总是说,看见爷爷奶奶带着一大家子人节衣缩食就为了供他读书,他一定要发奋学习,尽快考个状元回来,报答大家的。”
“家里的付出,我们都记得,而我之所以提出分家,也是怕以后迟了。”
“什么迟了?”
沈老头有些松动。
沈承光再接再厉。
“爹,你想想,咱们文儿这么有才华,以后肯定能当官。”
“他又这么懂事乖巧,肯定也是一个为百姓做好事,做实事的好官。”
“可文儿错也错在太出众。”
“人过于出众时,难免就会有些卑鄙小人在背后搞破坏,这都是防不胜防的。万一让人得逞,这若是没有分家,那便是一大家子的人都得连累进去了?”
“如果分了家,弟弟他们不但不会受牵连,还能在外面使力,帮忙周旋,查明真相……”
“爹,分家后,弟弟他们才能成文儿的后路啊。”
“这可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好计谋啊!”
如果说沈老头一开始只有一点点动摇,这会儿听沈承光这么一说,那是完全被说服了。
他相信他的儿子。
他的光哥儿,自小便疼爱弟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记得让点弟弟们吃的。
三岁小孩看到大。
光哥儿小时候就那么好,以后发达了,肯定也会记得自己的弟弟们的。
沈老头权衡了一下利弊,也觉得是分了家好点。
他相信文哥儿的本事,可万一呢?
万一有个万一,不分家,那不是连个后人都没了?
不行,分家,必须分,快点分!
“咱爹,要不分家后,咱两也别跟大房过了!”
沈庄氏看沈老头的模样就知道他打算分家了,立即接着道。
她就是个窝里横的。
没错,她想当官家老夫人,想使奴唤婢。
可那也得有命啊!
文哥儿万一当官出了点事,不也会连累到她?
别福还没享到,命先丢了。
她现在在村里也蛮好的。
哪怕分家后,她也是几个儿媳妇的婆婆。
她说啥,几个儿媳妇就得干啥!
沈承光听见沈庄氏的话,眼都亮了。
他才不怕什么万一呢。
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他故意吓他爹娘的。
村里人不懂事的,随便吓吓就能吓破胆。
自古以来,这么多人当官,可没几个小官是灭族的。
只有那些在皇帝跟前的官才有可能有这下场。
毕竟伴君如伴虎。
可他们,完全没这烦恼。
虽然文哥儿才华横溢,可他们耕读人家,一没钱二没势力的,以后顶多当个七品官。
可七品官也是官啊!
是官就能过富贵日子。
他可不想以后带着一大群穷亲戚去当官老爹,那得多丢面啊!
“糊涂,这话你都说得出来,要是我们不跟着长房过,那文儿的官也不用当了!”
沈老头话落,沈承光的眼里的光也暗淡下来了。
是啊,他是长房,分家后爹娘不跟着自己过,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光哥儿,这事你考虑得很周全,是得分家。”
“不过分家了,大家还是兄弟,你以后,可得帮衬着你的弟弟们的。”
“那是当然。”沈承光毫不犹豫点头。
“爷爷,奶奶我以后肯定好好孝顺你们的,让你们当老太爷,老夫人。对叔叔他们也会能帮就帮的。”
沈景文也适时表态。
听了这话,沈老头更放心了。
他点了点头:“好孩子,你有心了,眼见着要秋收了,先秋收,等秋收完就分家!”
听见沈老头居然把分家日子定在秋收之后,沈承光不由皱了皱眉。
“爹,这家得早点分,越早越好。”
“分家时间越长,以后文儿中秀才收到的影响才会越小。”
“秋闱还有几天就开始,文哥儿明年下场,若中了秀才,秋收之后再分家,这时间就太短了。”
“分家不到一年,文哥儿就中了秀才,外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文哥儿忘恩负义,知道自己快中秀才了,就赶紧分家,好甩掉穷亲戚。”
“万一传出这种话,是会影响到他名声的。”
沈承光装出一脸愁苦的模样。
沈老头点点头,觉得沈承光说得有道理。
“今儿太晚了,这样吧,明天。”
“今晚吃个团圆饭,明天就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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