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场》番外篇—连儿1我叫连儿,是一只鲛兽养大的人类。
鸦人礁附近常年不见天日,风暴围绕,人类却前赴后继,因为里面有闽南沿海最后的鲛兽群。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族群的异类,鸦人礁是黑的,鸦人礁的鲛兽也是黑的,整个礁岛只有我是白的。
不对,还有母亲的胸腹,也是白的。
鲛兽的鳞甲坚硬,让他们在海洋中畅所欲游,我的皮肤却柔软,小时候我因寒意与饥饿止不住哭闹,母亲想拥抱却划伤了我的脸,鲛兽的鳞甲长得很快,母亲只好拔了一次又一次,后来便不再长了。
我在鲛兽群中吃生鱼,穿母亲用尾鳍给我裹的衣裳,泡在海水里长大。
大鲛兽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同龄的小鲛兽会对我嘶嘶嘲笑。
我呲牙和他们手脚并用打架。
在岸上我赢,在水里他们惨赢。
小鲛兽骂骂咧咧,但是我听不懂。
我鼓着腮帮子,努力想发出鲛兽的尖啸,却只有口水四溅的噗噗声。
我哭着回家,对着母亲边哭边噗,母亲的瞳孔是无机质的黑,她小心地收着蹼爪,耐心地抓着我的小手按在她喉间,微微张嘴发出细长的嘶声。
我继续噗噗噗,母亲继续嘶声,我噗一声,母亲嘶一声,我腮帮子都酸了,气喘吁吁吐舌头,一旁传来细声细气地嘶嘶声,我侧头,看到几只小鲛兽偷偷从水面冒出头嘲笑我。
我爬过去龇牙。
鸦人礁总是昏暗的,有的鲛兽会从海底穿过风暴,去外面晒太阳。
我偷偷和小鲛兽们潜出海底,半途忍不住开始翻白眼,小鲛兽们围着我急得团团转,不停示意自己张合的腮部。
我挣扎着双手滑动,突然被一道水流直直冲上水面,等到喘匀气回头,看到高大的黑尾鲛人低头看我。
他先用鲛兽语说了什么,见我听得费劲,又换用人类的语言,我茫然看他。
身边赶上来冒出头的小鲛兽们围着他嘶来嘶去,鲛人轻轻抱起小鲛兽,面带微笑侧耳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黑尾鲛族的王。
王说,鸦人礁的风暴要停了,鲛群需要迁徙。
为何要迁徙?
我们要躲着谁?
当我被母亲抱在怀里探出海面,被十几艘人类的猎鲛船包围时,我紧紧地搂住了母亲的脖子。
我睁大眼睛,看那夜色中闪着寒光的铁钩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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