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赵祯先是去了燕妃花木云的锦华殿,又来了趟沈玥的玉棠宫。
他犹爱在沈绵出汗时,一遍遍的问她这身上的香味是如何来的,又爱攥了她的脚腕,拿指腹揉搓上面那颗红痣,笑盈盈的道这红痣当真漂亮。
沈绵知道他心中起了疑心。
次日,她便一脸慌张的跪倒在沈玥脚前,对脚腕上的红痣只字不提,只说自己身上的体香。
“娘娘,奴婢的体香,素,素来只有在出汗的时候才有……”沈绵一张雪白脸颊涨红了,像是格外羞于启齿般:“陛下要奴婢时,不小心闻到了体香,便一直在问奴婢,这,这香味是怎么来的,为何白日里头他闻不到……”
沈玥脸色难看至极。
“你有体香?”
凭何,一个卑贱的庶女竟有体香,她却从未闻到过。
桂嬷嬷亦沉着脸:“二姑娘走到奴婢身前来。”
沈绵低垂着头,脸颊上满是冷汗:“是。”
她走到桂嬷嬷面前,桂嬷嬷拿指尖拭了一把她鬓角的汗,拿到鼻边轻轻一闻,又把鼻子凑过去,果真闻到了一股极为淡雅幽香的味道。
桂嬷嬷有片刻惊讶。
身带体香的女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沈玥见桂嬷嬷冲自己微微点头,握着扶手的手攥紧了,连指甲崩裂都不曾知晓。
“本宫不信,你能生来就有体香,”沈玥一字一句道:“肯定有什么法子,给本宫仔细说清楚,若是漏了一点,”
她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沈绵,道:“你知道的,本宫会怎么收拾相府里的那四个人。”
沈绵衣袖下的手捏紧了。
她做出一副被沈玥吓到了的模样,格外紧张的思索半天,才道:“奴婢,奴婢想起来了。奴婢小的时候,姨娘会让奴婢用一些药材泡澡,好像是泡完澡以后,奴婢身上慢慢就有了这种香味。”
桂嬷嬷对这件事半信半疑,看向沈玥。
沈玥却未曾怀疑。
她生长于相府,自然知道沈绵的生母窈姨娘有一些本事,不然也不能在她娘亲的眼皮子底下,生出四个孩子出来,而且这十几年来还叫她父亲偶尔眷恋。
那窈姨娘便是常年身带异香,生了四个孩子,但身姿还是窈窕如少女,沈绵是她的女儿,她肯定也给沈绵教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沈玥直起身子:“都是哪些药材?”
沈绵蹙眉,格外努力的思索一阵,犹疑着说出十几味药材来。
沈玥眸子里闪着微光,很快便让她身边的宫女去太医院拿药材。
沈绵退了出去,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前世,沈玥和沈太后假借为她好的名义,用那药,害了她和她的孩子。
这一次,她便以牙还牙。
她身上的体香,确实是用她告诉沈玥的那些药材泡出来的。
但是,她给沈玥的药材里头,却多了一味。
寻常人泡了,只会体香越浓,然而沈玥泡了,却会让她在之后血流不止,腹痛难忍。
这是沈绵对她的报复。
也是她复仇的第一步。
按前朝宫规,每月初一十五,应当前往中宫请安。
然而,如今陛下中宫之位悬空,亦无贵妃娘娘暂代中宫之职,因此,四品及四品以下的妃嫔便需前往良妃和燕妃二妃宫中请安。
良妃所居长春宫,在宫闱南侧,靠近御池。
沈玥带着沈绵丛雪以及一干宫人,连同其他几位妃子美人先去向良妃请安。
良妃性情温和娴静,向来不喜拉帮结派,见了众人,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便推辞自己身子不适,将一伙人送了出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燕妃的锦华殿走去。
沈玥位列婉嫔。
宫中同为嫔位的,还有苏杭两州知府孟大人之女,位列安嫔,性子文静,话不多,脸上带着浅笑,走在沈玥身侧。
她手另一边,则是丽嫔。
丽嫔之丽,便是容颜貌美之意,这是她于一年前入宫时,赵祯亲自为她赐的称号,因此,丽嫔得意了小半年,哪怕如今赵祯不怎么去她宫里头了,她仍然抬着下巴,看安嫔和沈玥都带着几分不屑。
安嫔并不与她计较。
沈玥在外面向来是装作一副温柔雅静模样的,唇角噙着笑,也不在意丽嫔的傲慢无礼,仍和声细语的同两人说着话。
丽嫔不应她,只偶尔冷哼一声。
倒是安嫔,同沈玥搭了两句话,便将目光落到了她身后的沈绵身上。
她轻轻笑起来,容貌纯洁无瑕,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天真柔软:“婉嫔姐姐身边的这位姐姐生的真漂亮,应当是婉嫔姐姐从家里带来的吧?”
沈玥唇边的笑僵硬一瞬,回头看了眼沈绵,才温雅笑道:“正是。她唤绵绵,自幼在相府长大,容貌虽好看,却实在呆了一些,胆子也很小。本来我入宫,是不愿意带她的,可她的娘亲……”
沈玥叹了口气:“她娘亲觉得自己女儿容貌乃世间绝色,非求着我将她带入宫中,为她谋一门好亲事,我也实在没办法。”
她一脸的无奈。
沈绵心中冷笑。
安嫔张了张嘴,像是很惊讶:“宫里哪儿有什么好亲事,除非——”
她一下子止住了话头,脸颊一白,不再说了。
丽嫔听见沈玥这句话里头的世间绝色,顿时将目光看了过来。
她自认容色无双,陛下曾因她的容颜而专宠她足足三个月,丽嫔实在想不到谁能比她还貌美。
她刚刚目光只在沈玥身上,这下往她身后看去,顿时愣住了。
这世间,竟当真有比她还貌美的女子!
丽嫔怔怔的瞧着她,一时之间,突然自惭形秽起来。
若是这女子早一年入宫,这丽嫔二字,怕是早就属于她了吧?
看到丽嫔将目光落到了沈绵身上,沈玥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
入宫前,母亲曾和她讲过宫中几位妃子。
良妃安嫔不足为惧,二人性子恬淡,不喜斗争和拉帮结派。
燕妃和丽嫔则不同,二人皆是宠派妃子,性情娇蛮,最见不得旁人比她们颜色好。
让丽嫔注意到沈绵,那就是让燕妃看到了她。
以她二人的善妒……
沈玥眸光轻闪。
她还记得,将沈绵带入宫时,她那父亲对她说的话。
他说:“不论如何,沈绵总归是你妹妹,你在宫中要护她周全,待她为你诞下龙子后,便将她送出宫,到时候为父帮她找门好亲事,远远嫁了,也当是全了父女一场的情分。”
沈玥面上答应下来,心中却不服气。
她就知道,果然如母亲所说,父亲心里,还有那个贱人,和她生的孩子。
他要让她护她周全,送她出宫,为她谋一门好亲事。
沈玥偏偏不依。
她要让她在这深宫里头受尽折磨,苟延残喘。
让她亲眼看着她的生母弟妹一一死去,看着她生下来的孩子,成为助她登上后位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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