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母女二人自是抱头哭了一阵，沈绵目光盯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对于窈姨娘来说，她不过是入宫不到半年。

可对于沈绵来说，她却已经是足足六年没有看到母亲了。

沈绵迫不及待的问了窈姨娘身体如何，又去问沈意，沈昭和沈绪近况如何。

窈姨娘也迫不及待的同她问她入宫以来都发生了什么，沈绵自然是避重就轻的说了几样。

听到她代替沈玥侍寝时，窈姨娘的眼泪便又止不住了。

“天杀的吴燕，天杀的沈玥！”窈姨娘性情柔顺，从来没这样恨过一个人。

沈绵轻轻笑笑：“娘，都过去了。再说了，女儿这不是过的挺好吗？你看这宫殿，好不好看？还有这身衣裳，你瞧——”

她张开手臂在窈姨娘面前转了个圈，笑盈盈的看着她。

窈姨娘含泪而笑：“好看，好看，绵儿穿什么都好看，这宫殿也好看，瞧着，倒像是天上神仙住的地方呢！”

沈绵抿唇一笑，拉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

窈姨娘说了一会儿，目光突然落到了她的肚子上，迟疑着问道：“绵儿，你的肚子……”

沈绵怀孕的事自然不会瞒着窈姨娘。

她低头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边露出一丝温柔笑意来：“娘，我怀孕了。”

窈姨娘抓紧了她的手：“那，那你的孩子，还会被大姑娘夺去养着吗？……娘的意思是，你如今都是皇上的妃子了，她们总不敢在动你了吧？”

她知道沈绵心里记挂着她们，又连忙道：“至于我们，你不用管，我们娘四个，自己总归是有办法的，绵儿，你顾好自己就行，知道吗？千万不能把孩子给大姑娘，绪儿说了，你要是把孩子给她们，她们肯定不会让你活着出宫的……”

沈绵心中微微诧异。

没想到最是沉默寡言的沈绪竟然是家里兄弟姐妹中最清醒的一个，一语说中。

上辈子，可不就是这样吗？

沈绵笑容微冷，反手握住窈姨娘的手，温柔安慰道：“娘别担心，女儿自有办法。你回了府，只管好好照顾意儿和昭儿绪儿就行，叫他们好生读书。对了，”

沈绵想起来一件事，连忙道：“意儿今年十三了，但你别和沈相——”她顿了顿，“别和他提意儿的亲事，他若问起，就说我另有安排。”

前世，沈意便是被他说给了朝中一个三十多岁的二品官员，做了他的续弦。

沈意也遗传了娘亲的易孕体质，嫁过去一年便怀了双胎，却在生产时难产，就因为那官员的一句保小，活活没了一条命。

沈绵当初在宫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刚好怀着第二个孩子，伤心过度，早产了足足一个月。

窈姨娘向来是听沈绵的话的，连忙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些话，不知不觉，便到了时辰。

太后宫里的人来请窈姨娘，母女二人依依惜别，送走窈姨娘，沈绵自然又是哭了一场。

之前见不到亲人，那些痛苦委屈一个人藏着，倒也不觉得痛苦难过，可见了亲人，眼泪才怎么也止不住。

惜时惜月两人安慰着她。

玉棠宫内，

沈玥看着跪在身前的黑衣蒙面男子，莫名觉得他的眉眼似乎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她怎么想，却也都想不起来了。

“你就是何琼何大夫？”

沈玥眉头微蹙：“带着面纱，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恶疾吗？”

那男子声音如同被烧伤后的嘶哑，粗粝难听：“回娘娘，草民曾得罪了人，被人用刀划伤了脸，怕吓到娘娘，所以才遮挡着脸。”

沈玥吓了一跳：“那你怎么声音也这么难听？”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

刚刚看到这个眉眼，她竟然会想起相府里头那个清隽温雅的教书先生，真是可笑。

那人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乱棍打死的，怎么可能还活着？

沈玥心中嗤笑自己刚刚片刻的妄想。

不过他死了也好。

他死了，就没有人在记得她那段愚蠢的过去了。

男子低下头去，长睫下的眼中划过一丝恨意：“草民家中失火，父母弟妹皆亡，那浓烟更是熏哑了草民的嗓子……咳咳”

他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

沈玥连忙嫌弃的往后退了退，拿帕子遮住口鼻：“好了好了，别说了，怪恶心人的。”

她道：“听说你特别擅长调理女子身体？那你先替我把把脉，瞧瞧我是什么毛病。”

她虽嫌弃，却也不得不伸出手去。

何琼自地上爬起，道了一声“冒犯了”，便直接将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沈玥额头跳了跳，正想张嘴骂人，却还是忍住了。

片刻后，何琼收回手。

沈玥急忙问道：“如何？”

何琼慢条斯理道：“娘娘这是于冬日里头落了胎，又在冰水中泡了一段时间，造成体内污血尚未排尽，所以才会这几月来小腹偶有抽痛，下身血流不止。可是如此？”

沈玥听的心惊肉跳。

这些事情，除了母亲和丛雪，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竟然能说的这般准确！

沈玥眸中神色微变：“那本宫这病，还能治好吗？”

她补充道：“本宫的意思是，恢复生育功能。”

何琼垂下头去，面纱下的唇瓣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来。

那笑容却带着无比的恨意和恶毒。

“自然可以。”他声音如同恶魔在沈玥耳边蛊惑：“只要娘娘听草民的，草民发誓，不出七日，娘娘便可药到病除。”

沈玥大喜。

“好，你放心，只要你能治好本宫，往后有的是荣华富贵，让你享受不尽。”沈玥道：“当然，前提是，你得把嘴巴捂严实了，要不然……”

将何琼送到后院一间不用的杂物间中，丛雪回到沈玥身边，却见沈玥难得面上有几分恍惚之色。

“娘娘？”她轻唤一声，沈玥回过神来。

“丛雪，你有没有觉得，”沈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隐隐间，她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那个何琼，感觉很像温汝林？”

丛雪吓了一跳。

“娘娘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最后三个字，丛雪说的有些心虚，好在沈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头，并没有听出来。

“是啊，他死了。”沈玥低喃一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扯了扯唇角：“他和他的那个孽种，一起死了。”

“丛雪，你不知道，他在湖里面，看到我把那盒子打开，让那血淋淋的肉块掉下去时，他的那个表情……他在求我，求我把孩子给他……”

沈玥弯起嘴角：“真是个傻子，他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配上本宫为他生下孩子吗？哼，幸好后来他死了，不然，本宫如今又怎么会入宫，成为陛下的妃子呢？”

丛雪听的心跳极快。

她没有告诉沈玥，当初沈夫人让她去处理尸体里，本该血淋淋躺在湖边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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