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潘德，你说说，归澜现在是否真的命不久矣。”
宣德殿内熏着香，殷国圣上一脸愁容，立在窗前问出这句话。
龙翊卫被他派去刺杀商归澜，却折损了近半数高手，虽然他们解释说，是半路杀出个虞公子，带的侍卫武功高强，阴差阳错下把南川王给救了，后续又有岐州知府章寿派人护送，他们无从下手，可圣上总觉得不甘。
潘德离京前，根本不知道圣上派了龙翊卫刺杀南川王，但经历过灵音寺那遭凶险，他多少是猜到了。
潘德道：“回圣上，奴才在岐州官衙见到南川王时，南川王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儿了，经过御医和城内数位名医一起诊治，才勉强保住命。回京这一路上，南川王更是药不离身，时不时咳出血来。刘御医悄悄与奴才说，南川王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圣上长叹口气：“朕这侄儿，倒是多灾多难。”
外面的小太监过来回话：“禀圣上，南川王进宫了。”
圣上问道：“淑妃现在如何？”
小太监道：“淑妃娘娘不吃不喝，谁也不让近身，只是要见南川王。”
圣上长叹一声：“罢了，朕就当是为了辛夷。”
潘德低着头，不敢接话。
辛夷是淑妃娘娘的闺名，淑妃娘娘乃是南川王的生母，先帝的皇后。
圣上篡位后，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辛皇后从皇陵接入宫，改名换姓封为淑妃。
南川王能活到现在，很大一部分是淑妃娘娘在宫里求的。
圣上要立太子，想拔出南川王这枚眼中钉，派龙翊卫去刺杀南川王的事还是传到了淑妃娘娘的耳朵里。
淑妃娘娘以绝食相逼，让圣上留南川王一命。
看来这场帝妃之间的拉锯战，还是以南川王“命不久矣”为结果。
圣上道：“让他先去见淑妃，再来见朕。”
初秋时节，宫廷已初见萧索。
商归澜身着素衣披风，骨重神寒，姣如玉树临风，缓步行走在红墙金瓦的皇宫之中，显得是那般格格不入。
一旁的宫女看到，纷纷避让行礼，在感叹他姿容举世无双的同时，又不免生出几分惋惜。
商归澜一路来到淑妃娘娘所在的披香宫，所有宫人皆被淑妃娘娘赶了出来，只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女趴在门缝处，时刻观察着里面人的动静，生怕淑妃娘娘再次想不开。
那宫女看到商归澜过来，才松了一口气，对里面人道：“娘娘，南川王来了。”
说着，她便快步上前，帮商归澜取下身上的披风，顺便小声道：“娘娘知道您受伤后，郁结于心，已经两天两夜滴水未进了。”
“多谢杜若姑姑。”
商归澜神情淡漠，似乎亲母将要饿死，并未能触动他的情绪。
杜若在心里叹息，这对母子间相隔的东西太多了。
就在商归澜要踏入殿门时，杜若又听他道：“劳烦杜若姑姑过会儿送些清粥进来。”
杜若心里惊喜，连忙答应下来。
披香宫的小厨房里一直温着各种食物，可淑妃就是不吃不喝，她们这些宫人，急在心里，却别无他法。
现在南川王来了，就是为了南川王，淑妃多少也会进些。
商归澜进殿后，秋风从身后吹来，掀动殿内一层层轻柔的纱幔。
纱幔后影影绰绰一个人影，横卧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唤道：“归澜？”
商归澜走入层层纱幔，看到了床上虚弱的美人。
她都三十七了，可天生丽质，肤若凝脂，岁月过于偏爱她，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那双眼睛虽有些红肿，可泪光闪烁，带着别样的风情。
商归澜的一双眼睛就像极了她。
看到商归澜的一刹那，淑妃明显振奋了些，撑起胳膊想要起来。可她太久未进食，撑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商归澜低垂眼帘，不想过多看他生母狼狈的样子。
两天两夜滴水未进，才通知他来，可见圣上确实拿她没办法了。
淑妃再次虚弱地唤道：“归澜，你的伤如何了？”
商归澜态度客气而疏离：“给淑妃娘娘请安，我的伤好多了。”
一声淑妃拉开了母子间的距离，也让本就凄切的美人再次垂泪。
商归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沉默下来。
他不知为何，生母的眼泪好似流不尽一样。
父皇在时她哭，父皇死在她怀里她也哭，成为皇叔的淑妃后，她依然哭。
殿内啜泣声不止，杜若此时端着清粥走了进来，越过商归澜，对淑妃道：“娘娘，刚刚王爷吩咐奴婢给您熬粥，您稍微吃一点儿，才好有力气跟王爷说话。”
言下之意，商归澜面上再怎么冷淡，心里还是放不下她这个母亲的。
淑妃终于止住了哭声，在杜若的搀扶下靠着软枕坐了起来，她不忘看着商归澜道：“给归澜也端上一碗，这个时间，他肯定没吃东西。”
商归澜道：“杜若姑姑不必麻烦了，来时我已吃过了。”
淑妃面露失望，简单吃了小半碗清粥就摇摇头，推拒了。
吃下这点儿已是不易，杜若不敢多劝，把时间更多留给这对母子。
许是吃了饭的原因，淑妃气色瞧着好点儿了，她看着商归澜，眼中又涌出了泪水：“许久不见，你都弱冠了，怎么恍惚间，娘还觉得你是娘怀中的幼童。”
圣上不喜淑妃跟他接触，除了逢年过节的宫宴上，母子二人远远看一眼，这样私底下相见的机会少之又少。
商归澜道：“人总会长大的。”
淑妃道：“你到了该娶亲的年纪...”
商归澜打断她道：“我身子孱弱，何必祸害人家好好的姑娘。”
淑妃又激动起来：“归澜，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你若是出事，娘该怎么活？”
商归澜只是道：“娘娘还有四皇子，才应该好好保重身体。”
四皇子是商归澜同母异父的兄弟，算算他出生的时日，是在商归澜父皇大丧期间怀上的。
商归澜心中泛着恶心，面上依然冷冷清清。
淑妃不再啜泣，而是大哭起来，她悲悲切切道：“归澜，你还在怪娘。”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商归澜没有劝。
父皇驾崩时，整个宫殿只有她在，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商归澜至今不敢去探究。
商归澜对她拱手道：“娘娘若无其他事，我便先退下了。”
说着，商归澜就转身走了。
淑妃伸出手想要抓他的衣角，整个人却从床上跌落下来，她哭着喊道：“归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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