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晚,落日余晖柔和,司机老宋开车很稳,白东染和王一一坐于后排。
“我晚上要出差,这次时间会长一些。”白东染端坐目视前方,道:“下月初,我会空出时间,你想去哪里旅行,是欧洲、海岛、还是哪里?你选一个喜欢的地方告诉我,其他的我来安排。”
“嗯...好。”王一一回答得稍有迟疑,又柔和说道:“那你...出差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好。”白东染从身旁的手包中拿出一把钥匙,递到王一一手中,说道:“这是家里的主钥匙,你自己录指纹,这几天你看看家里想添置什么,直接买就可以,我上次给你的卡,你随意用,再买些喜欢的衣服包包。”
“嗯,好...”
“二楼除了我的房间,还有2间空着,你自己选一间吧。”白东染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直接告诉徐嫂给你收拾,她干活还是比较利索的。”
沉默片刻……
王一一微笑着看白东染,说道:“等你回来,我再选吧。”
“我希望回来后,就可以在家里看到你。”白东染声音低沉而有力,明明是笑着说的,但就是给人一种不容辩驳的命令感。
车到王一一租房的小区门口,老宋停下车跑过来开车门,直到车逐渐远去轮廓渐小,王一一依然呆滞地站在原地。
一阵车鸣声把王一一拉回现实世界,这才不知所可地往小区走,脚上因穿着不习惯的高跟鞋而引来疼痛,步子缓慢抬头望,天空在渐渐向暗色过渡,从黄昏到夜幕,时间流转不停,并不待人仔细思考,前方的路是否想走。
小区连廊上绕满了葡萄藤,青绿色珍珠粒大小的果子,待到半月后便会是一串串紫色的丰盈,可就算成熟,这个品种的葡萄依旧酸涩,曾经那人站在连廊的石凳上摘过一串,酸得凝眉大笑,把剩下的悄悄埋于藤下。
王一一唇角浅勾眼中却莹润,落寞收回眼眸,快步往单元门走。
刚出电梯就隐约听见环绕的摇滚金属音乐,王一一焦急地摸索钥匙,进门后以最快的速度关上门,很怕这金属顺着门缝跑出去影响别人,鞋都没来得及脱,快步到客厅茶几,拿起遥控器,干脆地点了关闭,世界瞬间安静。
沙发上摆成大字形的女人,连眼睛都未张开一下,就牢骚道:“你给我打开,小点声就得了呗。”
“田舒窈,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回来发疯。”王一一话虽带刺,但声音却柔和,这种柔和是刻在骨子里的,转身回入户门,脱下高跟鞋。
“啊!!!”身后的嚎叫声,和刚才的摇滚乐有得一拼,女人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喊道:“王一一,你别叫我这个名字。”
“好的,风风。”王一一轻声柔语。
田舒窈此时才看到王一一的穿着,惊讶说道:“呀!小横,你今天穿得怎么这么带感。”
王一一并未接话,换好拖鞋转身进卧室去换衣服,田舒窈跳下沙发快步跟上,声音里充满了挑逗地说道:“和你那成熟多金的大叔家庭聚会,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王一一懒洋洋地说。
“那初次见面的16岁儿子呢?相处还愉快么?”田舒窈笑得不怀好意。
“出去!我换衣服。”王一一柔声气哄哄的往外推田舒窈。
“哈哈哈,我不气你。”田舒窈被推出来,隔着房门喊道:“我的小横北鼻,我给你切好水果,等着你来呦~”
王一一坐在梳妆台上卸妆,凝视镜中的自己……
我叫王一一,关于名字的由来,我爸妈的解释是,起名时爷爷不小心碰到了桌子,导致我爸手中的笔在纸上留下了一条线,所以在全家陷入一筹莫展之时,忽觉此乃天意,便给我取名叫王一一,这也完美地掩饰了,家里文化有限的事实。
因为形似,所以小横成了我的另一个名字,一般都是很亲近的同学朋友这么喊我,我自己也是欣然接受,觉得还挺可爱,喊这个名字最多的,就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田舒窈,她的名字就大有来头了,是他爸爸引用《诗经》上的一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很显然这个文化程度远超我爸妈,但是她本人很不喜欢,所以私下只许我们叫她风风。
我们的父母是一个单位并且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同住在一个职工大院里,所以我和她打出生就认识了,他爸是单位里出了名的文人雅士,对她的期望是温婉贤淑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偏偏田舒窈在幼时,就体现出了她穆桂英般的气质,他爸爸想了一万种办法试图纠正,可只让她在逆反中越战越勇。
于是,当他爸爸发现我有他期待的女孩子温婉气质时,便对我伸出了文人之手,和我爸妈直接交涉,经常性地把我带到他们家进行文化熏陶,这便给了我和田舒窈在大院里众多孩子中,虽然性格反差大,但依然成为闺蜜的得天独厚条件。
在那个年代,单位职工是值得骄傲的工作,但怎奈社会无情地变迁,在发展大潮中,一部分单位慢慢凋落直到最后被淘汰,职工们也纷纷面临搬迁和再就业两件人生大事,当然其中也包括我们两家。
我爸妈用了毕生积蓄买了一个小房子,在我学校对面开了一家小饭馆,解决了生计的同时还能方便照顾我学习。
而田舒窈的父母则是做了大胆的选择,举家搬迁到苏陵这样的一线大城市,这让从出生开始就如同连体婴一样的我们俩,面临着分体,临走的前一晚,铁铮铮的她哭的像个泪人,与平时疯疯癫癫凶悍霸道的样子大相径庭,而看着温柔文静的我,反倒一滴眼泪都没掉,我想田舒窈哭的撕心裂肺的另一个原因,可能也是因为看到我竟然没有哭吧。
我虽然没有哭,但她走后倍感失落得让我吃不下饭,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后来田舒窈家在苏陵市闯出了一片天地,生活条件逐渐上升,也曾招安我爸妈,可安于现状的我父母委婉拒绝了,我和田舒窈虽然远隔千里,但是从写信到后来有手机打电话,我们从未在彼此的人生中缺席过。
直到后来我考上了国家重点大学苏大,自然来到苏陵市和田舒窈再次合体,而田舒窈则对学习一直不上心,瞒着父母报考了音乐学院,走了艺术的道路。
但其实我能头悬梁锥刺股最终考上苏大,有一个很重要原因,是田舒窈走后出现在我懵懂青春中,一道能照亮我整个森林的耀眼光束,他叫楚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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