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个艳阳天。
Ahsan极其守时,13点整开着一辆白色小巴来到工地。
周厘今天下午的任务是给监理做翻译。
正值饭点,许多本地工人集结在小摊前买午餐。周厘走过去的时候,十几个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似乎女人出现在工地上,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非常稀有的事情。
周厘没有和他们发生过多的眼神交流,径直走上前花费6埃镑买了一个煎饼。老板动作十分利索,手抓肉饼盖上生菜,最后挤上番茄酱,一份简单午饭新鲜出炉。
做完这一份,又忙赶着去捞油锅里的薯条,不经意间,脑门上一滴汗滑落在油锅里滋滋冒响。
九月的天太热了。
周厘取下安全帽,走到一处有荫的空地小憩。正吃着煎饼,一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再遇见。
施工用的水泥管被堆叠在一起,看起来像太空舱一样,那里成了工人午休的临时据点。
肖彻坐在离那群埃及人一丈远的地方,自顾自地喝着水。周厘细细地看着,黄色的安全帽吸引了她的注意,他只是名普通的工人,昨夜却出现在富人区,还住在了她隔壁。
似乎是感受到前方热切的目光,那人手中喝水的动作一顿,看了过来。二人目光接触之际,周厘不经意转头,往嘴里塞了一口煎饼,略硬的口感有点叫人难以吞咽,但饱腹是足够了。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狼狈后,周厘莫名其妙生出几分懊恼。
目光则再一次看向前方水泥管,那人早已经没看她。空水瓶被随意插在灰色工装裤的口袋里,人则是慵懒地闭眼休息。
天真的太热了,周厘起身回到了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
下午开工,阿May和监理都过来了。
公司设的开罗办事处在市中心,离住宿的公寓很近。工地这里也有办公室,由集装箱搭建而成,配备空调和饮水机,麻雀虽小但也五脏俱全。
监理老陈看向周厘,互相打了招呼。事实上今日下午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工作展开,办公室的三人便开始闲聊起来。
屋内的空调呼呼作响,凉意抚摸着后背,叫人舒畅。
聊天过程中得知周厘和自己女儿一样的年纪,老陈不由得感叹道:“不容易啊,一个小女生来这边干活。”
周厘局促地笑了笑,旁边阿May拍了下周厘肩膀道:“陈叔,那你可得好好关照我们周厘,她可是你新徒弟。”
老陈一脸慈祥,满口答应。
阿May离开后,老陈给了周厘一份员工清单,仓库采购的一批物资预计这两天就会送达,到时候需要周厘安排员工去搬运。
周厘从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冰水,拿着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位。翻开人员名单查看,清一色的英文名字和外籍员工面孔,等到最后一页时候,A4纸右上角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外面工地上的那人。
或许是因为瘦的缘故,照片里他的脸部线条精致清晰,鼻子高挺,一张无表情的冷漠面孔,就显得格外高冷。
文件底部是一个中文签名——肖彻。
周厘不知道在想什么,门口传来的汽车声音让她回过神来,是Ahsan来接她了。
相较于其他埃及人,Ahsan是个极其守时的年轻小伙子。
此刻的他正顶着一脸大胡子,挥手打招呼。
天色逐渐暗淡,外面工地上机器的嘈杂声也随之消散。从办公室出来,周厘看到不远处的集装箱式工人宿舍亮起了灯光,一些人开始准备晚餐。
这些临时住所条件简陋,共用浴室厨房是常事。工人们娱乐活动也少之甚少,不过看起来他们却很是自得其乐,想来有个遮风挡雨的住所便也就满足了。
一大群异域面孔里,男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沉默,从头到尾也没听到他说一句话。
随意拔下沾着干水泥的棉纱手套,放到左侧裤兜里,那人便转身朝水龙头处走去。
车即将开出施工沙地,周厘想要向左侧老陈打听那人,还没开口,就听到老陈开口道:“海外工人效率不太行啊,新城项目紧急,估计要忙不来了。”
“最近老城内感觉也不太平,明天的物资运送我安排个人和你一起。”
周厘若有所思的答应。
回程路上经过市中心,红砖灰瓦的烂尾楼映入眼帘。
吆喝声不绝于耳。
小摊位上出售着各种肉禽蛋奶和新鲜蔬菜。
抬眼望向那些“未完工”的楼房,凉台侧晒满了五颜六色的布单,生活气息很足,对这座城市的感知也愈发真实起来。
对于周厘而言,今天总算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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