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宁采薇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快又见到了韩季霖。

这天下午准备下班前，宁采薇在病房做交班前的一次查房，带着听诊器俯身弓着腰听着患者的心率，这正是那天晚上做主动脉夹层急诊手术的患者，今天早上刚从ICU转出来。一旁的护士小唐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不满听诊的时候被打断，宁采薇皱眉侧头看着小唐：“怎么了？”

小唐满脸兴奋地指了指门口，宁采薇抬头一看，居然是韩季霖，穿着很正式的西装，身姿挺拔清朗英俊，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门口。

见她看过来，韩季霖微微一笑，捧着鲜花走过来，宁采薇莫名地有些心悸。他却在她旁边停下，对那位患者叫了一声：“刘叔叔。”

“小霖，你怎么来了？”病床上的老爷子声音有些虚弱，带着几分欣喜，朝他缓缓抬起手。

韩季霖连忙将手里的花放在了床头柜上，伸出双手握住了老爷子的手：“听阿姨说您转出了重症监护室，特意过来看看您。”

“没事，这不又捡了一条命回来了。”老爷子倒是豁达得很，“你阿姨就是一惊一乍的，你这么忙还抽空过来。”

“刘叔叔，我们先完成检查好吗？”听诊刚才被打断了，宁采薇重新戴上了听诊器。

“好。”老爷子认真地躺好。

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宁采薇语气和蔼微笑着说：“今天恢复得挺好，还是要注意饮食，增加营养，明天我再给您调整一下用药。”

“没问题，都听你的。”刘老爷子笑容满面，又对韩季霖说：“多亏了宁大夫和姚大夫，不然我这老命就被阎王爷收了。”

“是，宁大夫医术精湛，您老也是福大命大。”韩季霖拍拍他的手，又看了一眼宁采薇。

“你们俩认识？”刘老爷子是在商场上打拼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两人的关联。

“我跟宁大夫是高中同学。”

“哎呦，那可真是巧了，宁大夫医术精湛，温柔细致，可是一位好姑娘，没想到你们俩居然是同学。”刘老爷子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我们是同学也不奇怪吧。”韩季霖有些好笑。

“怎么不奇怪？”刘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身边有这么好的姑娘都不说，上个月你妈妈还问我家老太婆有没有哪家好姑娘可以介绍给你呢？”

韩季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采薇，然后对刘老爷子说：“我和宁大夫将近十年没联系了，前两天同学聚会才再次见了。”

“喔，是这样。”一聊这话题，刘老爷子的精神头都好了许多，“年轻人嘛，多互相了解交流，你抽空请人家吃个饭嘛。”

眼看着话题要延伸出一个奇怪的走向，宁采薇赶忙说：“刘叔叔，您好好休息，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看，我先过去了。”说完赶紧溜向下一间病房，出门的时候还听见老爷子在笑：“这姑娘脸皮薄，你要努力啊……”

宁采薇耳根处爬起一丝微红，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进了下一间病房。

顺利交完班，宁采薇拿出手机翻看信息，有一条韩季霖的信息：“今晚有约吗？没有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什么意思？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宁采薇拍了拍脸颊，告诉自己冷静，韩季霖不可能会喜欢她，不过就是简单吃个饭而已。

她看着屏幕许久未动，直到姚涵卿进来，“采薇，今晚内科有几个科室聚会，一起去呗。”

宁采薇一听科室聚会就头疼不已，这科室聚会就是变相相亲，她可不想去，手指在手机上轻点几下，回了一个“好”字，将手机收进包里：“师姐，咱俩是外科人士。”

姚涵卿理直气壮地说：“我家靖哥哥可是内科的，我怎么着也能算家属。”

“对啊，你是家属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我又不是谁的家属，拿什么名义去混吃混喝？”

“嘿嘿……”姚涵卿笑得阴险，“要你去的目的你还不知道？咱们医院好些想追你的人可都在等这机会呢，上次你不是说没人跟你表白吗？这次师姐我来给你安排！”

这是鸿门宴吧，宁采薇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色维持着微笑：“你打算安排谁来跟我表白？”

“内分泌科的吴玹怎么样，那可是院长公子青年才俊哦。”

宁采薇摇头：“我对比我小的男人没兴趣。”

“那神经内科的曾亮呢？比你大五岁，合适了吧。”

宁采薇边脱下白大褂边说：“我对快要秃顶的男人也没兴趣，你怎么尽介绍内科人士，咱们外科的优秀男士呢？”

“我不是快要成为内科大夫的家属了嘛，俗话说嫁鸡随鸡，当然要向着些内科。”

“那天在手术室肝胆外科的吴主任还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找靖哥哥他已经很生气了，放话说我绝对不能找个内科大夫。”

“别听他的，内外结合才能打遍院内无敌手嘛！”姚涵卿忽然一脸了然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看上院草排行榜第二的胸外科高波了，所以这么排斥内科大夫？”

……

姚涵卿霸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喜欢就直说嘛，心胸一家亲。只要你开口，姐今晚就给你掳过来。”

宁采薇已经换好了衣服，不想再跟她多废话：“我对你家靖哥哥有兴趣，怎么办？”

“滚吧你！”

韩季霖约宁采薇去吃一家重庆的麻辣火锅，这是一家老店，生意兴旺，装修得十分接地气，店里早早就坐满了人，如果不是提前预约这时候来根本就没位置了。

宁采薇有些诧异：“我以为以你的身份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我记得你是爱吃辣的，当然，如果你想去丹枫、世纪嘉和这些五星级的高档酒店也可以。”

“没有，开个玩笑而已，这种天气还是最适合吃火锅。”

店里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上好了菜，火辣的牛油汤底在不停地翻滚，热辣鲜香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在食物的诱惑下，两人边吃边聊，韩季霖没用那一套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的礼节，宁采薇也卸下了对他的疏离，两人像多年旧友一般聊着彼此工作上的忙碌与无奈，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与迷茫。

忽然韩季霖话锋一转，问：“你还记得以前的事么？”

“高中的时候么？”宁采薇笑了笑，“当然记得。”

“不是……”韩季霖正要说什么，宁采薇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接起：“喂，妈。”

“薇薇啊，今年过年你休几天啊？”

“妈，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科内的排班还没出来，我也不知道我轮休是哪几天？”

“隔壁李姨给介绍了一个小伙子，是镇上税局的公务员，妈问过了，工作稳定人品也很好，比你大两岁，你过年回来相一相啊。”

宁采薇开始头痛：“妈，这不太好吧，他在镇上工作，我在市里工作，分隔两地不好谈吧。”

宁妈妈早有准备：“这个你放心，他家有些门路，他只是暂时在镇上，迟早要调到市里，他家已经给他在市里买好房了。”

这都打听清楚了，宁采薇只好果断拒绝：“我在医院的工作很忙的，哪有约会的时间？”

“工作再忙也得成家不是，难道你们医院的人都打光棍啊？”宁妈妈见招拆招。“我跟你说啊，人家看过你的照片了，他和他家里人对你都很满意，我刚把他照片发给你了，你先看看，这小伙子长得不错！”

宁采薇打开微信，妈妈果然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点开，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只是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显得不太成熟。“他几岁啊？”

“24岁。”宁妈妈热情地介绍：“名牌大学毕业的，刚出来工作一两年，据说很得领导看重，以后肯定前途无量。你们年轻人先加个微信聊一聊，过年抽空回来见个面，合适的话就定下来吧。”

这面都还没见怎么就定下来了，宁采薇无语望天：“妈，我比他大三岁啊，你确定你没有跟人家谎报我的年龄？”

“瞎说什么呢！”宁妈妈斥道：“女大三抱金砖，人家都没意见，你意见这么多！”

“男人都是晚熟的，我可不想找个比我还小的，嫁过去当他第二个妈。”

“上次那个比你大几岁的你又嫌人家三十好几了还没个稳定的工作，现在这个工作稳定的你又嫌人家年龄小，我看你就是找借口不想结婚！”

宁采薇也不兜圈子了，直接摊牌：“你都知道了，就不要再操心了，我想结婚了自己会找。”

“不行，你都27岁了，再拖几年等你想结婚的时候该人家嫌弃你了！”宁妈妈直接驳回，接着又劝：“女人年纪太大生孩子不好，容易难产，孩子也不聪明。”

这简直是造谣，她可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对这样的谣言坚决不能忍：“这谁跟你说的，你女儿才是大夫好吧。”

宁妈妈噎了一下，马上又搬出了另一个理由：“我找算命先生算过了，过了明年你要是嫁不出去，后半辈子会过得很辛苦。”

连封建迷信都扯出来了，宁采薇叹气：“妈，这21世纪了好吗？你还信这一套呢？”

“我不管，反正你过年得回来相亲，当初怨我没拦着你，让你选了这么个不着家的职业，你在国外这些年妈整天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把你盼回国了，你这年纪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要是一辈子耽搁了，妈心里怎么过得去，妈就剩你这么一个孩子……”说到后面声音都开始有些哽咽起来，宁采薇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敷衍着答应：“好好好，我过年一定抽空回去。”

宁妈妈立刻喜笑颜开：“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你记得加微信跟人家先聊一聊，小伙子人品不错，你自己接触接触就知道了。”

“行，我加，我先吃饭了。”

“好好好，你快吃饭吧，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天冷了多穿点。”目的达到，宁妈妈关怀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从刚才宁采薇的回答就能猜到这通电话的内容，见宁采薇一脸的烦闷，韩季霖笑了笑：“催婚么？”

“我真的很不能理解，亲戚催、朋友问、家人逼，好像女生到了年纪不结婚就犯法一样。”

韩季霖将一勺烫好的嫩牛肉放进采薇的碗里说：“男人也一样。”

宁采薇看了他一眼，听凌嘉提过，他好像也被家里逼得很紧。她似不经意地问：“那你为什么不结婚？仅仅是因为工作太忙吗？”

“当然不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果然，他还一直在等梁冰凝。

“你这次准备怎么应付你妈妈？”

宁采薇无奈地笑了笑：“回了国在她眼皮底下是推脱不过去了，按她的指示照办，免得她天天烦我。”她拿起手机加了妈妈推荐过来的微信号码。

“就这样妥协了？”

“嗯，放弃挣扎了。”宁采薇想着这小伙子反正还要在镇上待个一两年，先在一起也没什么，过一阵以分隔两地为由再分手就好了，她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不如，咱俩结婚吧。”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待会儿再点一盘什么菜”一样，宁采薇刚咽下的牛肉差点卡进了气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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