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成川已经步入秋天,这时天气已经转凉,不少成川一中的同学都穿上了冬季校服,这天放学后年又难得遇到自己高二生涯中最好的朋友易七,毕竟平常这个点神龙不见摆尾的她应该在做各种兼职。
“易七!”年又朝她的背影大喊,少女的高马尾随着动作在空中摆动,她视线无意间的一瞥,瞳孔便开始猛的晃动,身体的每一处血液都在张牙舞爪的叫嚣着。
那个坐在银杏树下闭目歇息的少年……是他!
金黄的银杏叶缓缓飘落,一片又一片的打在年又心上,落日的余晖全照在了少年的脸庞上,他被光柔和了棱角,只剩岁月静好。
怔愣时年又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她整个人都吓得抖了抖。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易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年又莫名的害羞起来,捂着易七的眼睛就要拉她走,但易七意外灵活,两三下就摆脱了她的控制,然后整个脑袋都往后探去,“什么啊?……夏之兴?”
“你认识他?”年又呼吸一滞,伸手轻轻抓住了易七的手腕。
“他是我们班班长啊。”易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班长?”
年又再次回头望去才注意到,少年的头发已经不再是上次见面的紫色了,而是黑色,身上穿的也正是成川一中的校服。
夏之兴像是有感应般,睁开了眼睛,环顾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年又身上,年又呆滞地望了他三秒,然后猛得往身后跑去,背后还传来易七的喊叫声,年又感受到她与风背道而驰,将所有的景物都抛之脑后,她气喘吁吁的停在校门口她才反应过来懊恼自己。
“干嘛要跑,太丢脸了啊啊啊!”年又捂住脸,整个人蹲在墙边,此时此地,应当飘起凄凉的雪花。
雪花年又没等来,等来的是同样气喘吁吁的易七,她一把抓住蹲墙角自闭年又的肩膀,语气惊奇地问“不会吧不会吧,少女你坠入爱河啦?”
“才没有!”年又顺着易七的手站了起来,她担心下一秒就能在校门口再次见到夏之兴,拉着易七的手就往别处走。
学校门口的路通常等于这片区的小吃街,各种小摊位琳琅满目,烤红薯,板栗的香气四溢,易七难得没有被美食勾了魂,将手摆出枪的手势抵在年又左太阳穴,穷追不舍得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你怎么回事?”
“就……那样呀,诶呀我好想吃烤红薯呀,你吃不吃?”少女支支吾吾,嘴上转移着话题,脚下也没闲着,抬脚打算开溜。
“少来!”易七伸手准备抓住她,这次年又学聪明了一个转身躲过她的攻击往前跑去,易七也不甘落后,少女们在街道上嬉戏,挥洒青春。
等和易七告别,重重地将房间门锁紧,年又整个人埋进柔软的床上,将她自己掩在蓝白格的被子下,脑海里只剩银杏树下少年漆黑的眼眸。难道这是语文老师说的公子世无双吗?
少女猛得摇摆脑袋,似乎想把所有少年的身影甩出去,仔细一看,她的耳朵已然染上粉红。
周末来的很快,很多时候年又都会去店里帮爸妈的忙,偶尔会和易七约着出去压马路,但她更喜欢宅在家里。
高二的学习更加紧张了,不过年又成绩一般般,她也不会去认真钻研知识,但偶尔也会努力一下嘛。
这不,今天就被年阿姨赶去图书馆学习了。少女穿着粉色呢子大衣,内里搭了一条针织杏色长裙,一双可爱保暖的棕色靴子,柔顺漆黑的长发用毛绒绒的发圈挽成丸子,肩上背着米白的斜挎包,里面塞满了各科书本和杂七杂八的复习资料。
她本来是想约易七出来的,可易七今天还要去奶茶店兼职,除她以外年又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所以今天她只能单枪匹马上图书馆了。
成川最近有家新开的水上图书馆还蛮有意思的,在下课时无意听同学聊过,刚好离家不远,年又决定去一探究竟,顺便复习一下。
冰冷的寒风钻进衣袖,像蚂蚁在啃食你的骨头,冻的年又打哆嗦,脚步加快了不少。
等踏进图书馆,感受到温暖包裹着身体,年又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随意逛了一下就找了个座位坐下摆烂。
她环顾四周,大家都在认真看书,顿时感受到了浓烈的学习氛围,今天稍微努力一下吧。
好!决定好后她拿出了书本,她开始学习了,但她不知道学什么,年又完败。
虽然年又的成绩一般,不算太差,但她真的很少复习,也不懂要如何复习,她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俗话说的好,遇事不决,就上百度,和度娘沟通一番后,她认为此时的天气非常适合做数学题。
虽然她对数学一窍不通,但她愿意挑战自我呀,成不成功就另说了,很好!第一步就被难住了。
“你好,请问这个空位有人吗?”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只是年又正在和数学题打的火热真的没时间抬头看一眼,她微微摇头就听见左边椅子被拉开,随后就是轻微的翻书声。
这边的年又脑袋都要扣破了她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少女将笔抵在脸颊,皱紧眉头似乎要将书盯出洞。
“代公式就可以算出来。”左边的少年发话了,似乎是看不下去年又和数学题的战争。
年又抬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帅脸,夏之兴离她的距离只有二十几厘米,他认真的望着桌上的那道数学题,这个距离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漂亮的眼睛。
可能是她的视线太过炙热,少年的目光从数学题上移开落到了她的身上,四目相对,年又甚至能看清他眼里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两人都愣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夏之兴往后一步,咳了两声然后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
年又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她还没做好回答的心理准备,面前少年又爽朗一笑,说“好久不见啊,桃子小姐。”
这下年又是真发懵了,夏之兴不仅记得自己还叫她桃子小姐,这简直是在做梦!而且她现在觉得她的体温在升高,真糟糕,她根本不知如何面对他,该说什么?完蛋啦!
“好……好久不见。”年又从天文地理思考到人文历史,然而只憋出了这四个字,她有些懊恼。
夏之兴勾唇一笑,自然的拿过年又桌上的卷子,他用铅笔在题目上方轻轻写出解答思路,然后又放回年又面前,说“你试试这样解,有不会的问我。”
年又点点头,道了声谢便斗志昂扬的拿过笔,聚精会神的开始算题。
少女的长相并不是惊艳美人类型,红润小巧的嘴巴,似乎藏着星子的杏眼,高高的鼻梁,整个脸部线条十分柔美,此时她认真的模样,有些让夏之兴移不开目光。
下一秒,少女就抬起头,可爱的眸子弯成月牙状,手上比出了个耶,高兴地说“解出来啦,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夏之兴伸头过去靠近少女,看了一下答案,点点头开口“完全正确。”
年又向夏之兴比出了个点赞的手势,她眼神真挚地望着夏之兴,说“谢谢你,你太厉害啦。”
夏之兴轻笑,也学她比出了点赞的手势,开口“你做的不错,继续加油。”
少女点点头,又继续埋头苦干数学题,夏之兴收回目光,视线落到书上,他看的是吉他乐谱书,傍晚的余晖印在书上,还有光洒在夏之光的头发上,睫毛上,衣服上。
年又本想问题的话语吞回肚子里,望着面前浴光的少年,她不争气的红了脸,少年在她的注视下抬头,与她对视,又扬起微笑。
她慌忙移开目光,但已经晚了,粉红的脸颊出卖了她的心情。夏之兴也不开口,满眼带笑的看着她,年又用余光望过去就是少年笑意盈盈等她开口的模样。
“咳咳,这里我不会,你可以教我吗?”女孩目光炯炯盯着少年,洁白的双手拿着书本,嘴角微微翘起,用她细软的声音说出来的疑问句,夏之兴居然听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心头似乎有小鹿在乱撞,夏之兴不自然的接过书本,看着面前的数学题,他意外的失了神,一行行数字和公式在脑海都幻化成少女的面容。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年又似乎想看解题过程,少女微微靠近他的右肩,她的独家气味又飘到身旁,萦绕在心头,夏之兴拿笔的手顿住,呼吸乱了起来,两三下写下过程,假装平静的给年又讲题。
他们的位置靠近窗边,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水,天边的那轮红日接近地平线,霞光晕染在水面上,跳跃的星子随着波纹泛起涟漪,点点星光洒落在玻璃上,反射出一圈圈彩虹光。
夏之光讲完最后一个字符,便匆匆忙忙的拿起桌面的书,木讷的向年又道别“太晚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再见。”
她注意到少年泛红的耳尖,流露出迷茫的神色,挥了挥手轻快地告别“下次见。”
回答年又的是夏之光落荒而逃的背影和夕阳散出的万道霞光,天色渐晚,只是少年的身形还徒留在年又的心底,久久未散。
再次见到夏之光已经是某个午后了,在川中操场搭的舞台上,是社联和学生会在为迎新晚会做准备。彩排的人里大多都是川中里各种榜上的风云人物,像是高一4班的白歌,高一11班的宋苓,高二1班的孟暻和高三9班的岑璐等。
年又远远望到舞台边上的人都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他们真厉害啊,要是我也很厉害就好了……她暗自想。不过年又只失落了一瞬又振作起来,用手心轻拍胸口做出了安抚自己的动作“不对不对,我不应该妄自菲薄。”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很对,她又点了点头肯定自己。
这时年又开始了欣赏模式,她先是在心里称赞舞台搭建的很好看,学校真是下血本了。又凝视远处忙碌的众人一会,忽地一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年又把握住机会抓到了那个荒诞的念头:夏之兴长的也很好看,他会不会也在这呢?
人一旦有了某个想法后便是进行实践的阶段了,年又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夏之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此时年又只想证明自己想的没错,她甚至与自己打赌: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今天就去和夏之兴打个招呼吧?无论说什么都行。
老天爷似乎是听到了年又的赌约,又笃定了要让年又输的彻底。舞台上灯光毫无征兆的暗了下来,接着响起了主持人沁人心脾的声音“青春里你选中的那个祂,不论结果,亿分之一的概率让彼此相遇就已经足够美好了,有请高二2班夏之兴带来的《彩虹》。”年又惊讶的望向舞台,灯光又毫无预备的亮起,一束栀子花般的洁白照射在此刻坐在中央的夏之兴四周。
看到心心又念念的夏之兴年又心中除去开心更多的反而是愁怅,她已经在担忧自己等下要说什么了,于是两个小人飞到年又面前,黑的说不如毁约吧反正没人知道,白的便挤开祂对年又说你不想和夏之兴讲话吗?
正当年又在做思想斗争一际,台上的人已经开口了,年又立刻就沉浸在他好听的汽水音里哪还想什么赌约。
她发现夏之兴的着装十分与众不同,和穿西装礼服的无式正式众人相比他显得那么随意,见他穿着当下流行的帅气潮牌,头发又染成了金黄色,手里抱着一把Epiphone AJ100牌子、棕咖色吉他坐在偌大舞台的中央。
他表演的是弹唱周杰伦的《彩虹》,可谓是童年经典了,年又跟着旋律轻声哼起来歌词,“就算放开但能不能别没收我的爱,当作我最后才明白。”一曲完后大家还有点意犹未尽,众人回神后夏之兴已经鞠躬下台一溜烟跑走了。
年又懊恼自己的胆怯又庆幸自己还有考虑的机会,上课的铃声又那么不合时宜的响起,她只好摇摇头往教学楼里走去。她有点怅惘该如何做,以至于丝毫没注意到面前有人,一下子与他撞了个满怀,惯性让年又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立住。
“对不起!”她极速低头道歉,少女似乎是有两只兔子耳朵,看起来楚楚可怜。
“噗,你没事吧?”夏之兴好笑的盯着面前的人,她像只缩头小兔子的模样让他觉得仿佛自己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大怪兽。
啊?此时年又心里满是一个问题,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啊,不是吧?心里一番争斗她终于做出了至关重要的决定,她抬头挺胸收腹,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入伍,用洪亮的声音喊出那三个字“我!没!事!”
这下是真乐到夏之兴了,他抿住嘴努力憋着笑然后点点头“桃子小姐,你真有意思啊。”尽管他在拼命控制自己但笑意还是会从嘴角蔓延至话语间。
年又丝毫没听出什么不对,她认为夏之兴是在夸她是一个特别的人,越想少女的脸越红,正式上课铃再响起年又一次将夏之兴抛之脑后了,她哎呀一声就赶忙跑进教学楼内。
夏之兴呆愣三秒然后笑了出来,眼里笑意如涌泉,他真的蛮开心的,他已经开始期待了,当夏之兴意识到这个想法时,觉得有些不妙,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依然期待他们下次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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