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时间:2024-08-26 22:09:32
萧舍允/著|穿越重生|连载中|fqxs
闻允说话算话,过了半个月居然真带着他来放风筝了。
沈云生坐在轮椅上,看着风筝无风飞起,眼睛亮了亮:“先生厉害。”
今日没有风,周围都是些来踏青野餐的,只有闻允的风筝高高飞起,着实是显了好大一回眼。
沈云生没有注意到周围惊奇的目光,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撕破皮肉喷洒出来,心脏重重的跳动着,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在身体内爆炸。
这是他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出国师府。
也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接触外界。
复杂的情绪拥堵在心腔内,沈云生辨别不出来那都是些怎样的情绪,但不可否认的,那些情绪激烈的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
他像是初生的婴孩般注视着这个世界,好奇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都是那样的令人感到新奇,他几近失态的几乎控制不住述说与了解的欲望。
“冷静下来,好吗?”
闻允揉了揉他的脑袋,垂眸看着他,笑:“我很高兴你能喜欢这里。”
小家伙的幼年生活他派人去查过,但那片地方鱼龙混杂,乌烟瘴气,查出来的东西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只能浅显的知道沈云生的经历并不怎么好。
沈云生愣了愣,不受控制的情绪突然消失了,像是身体己经承受不住庞大的情绪,激动、欢喜等等都从身体内被抽去。
他忽然觉得,也不是多么的令人激动。
外界与那间病房,也就那样了。
残破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汹涌的情绪,于是将其抽离了出去。
但他觉得,他应该是喜欢外面的。
“……喜欢的。”
沈云生说道,却又摇了摇脑袋,仰头去看闻允,握住扶手的双手明显的用力:“先生,我想……我……”在这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坏掉了。
发狠的咬了下舌尖,沈云生闭了闭眼,努力忽视心头残余的令人难受的感觉,说:“先生,此处人太多了。”
他并不适应这样多的人群,只是方才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闻允垂眸看他,也明白了他反常的行为,不禁有些懊悔。
阿回身心健康的不得了,亲眷健全也都非常宠爱这家中唯一的小孩。
先前他的双亲要事在身才将其托付给了闻允,说起来,闻允也只养了他两月罢了。
两个月前阿回的家人就将他接回去了。
闻允不是很会养小孩。
他将沈云生带至一处无人之地,蹲下身子看他,敛了笑。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全。”
沈云生感到自己的心脏忽的抽动了几下,有些难过。
他道:“先生何必道歉,能出来玩我己然十足开心了。”
他自诩并不聪明,但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傻子,闻允对他的态度只要不是个傻瓜都瞧得出来。
矜贵傲意的国师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其的性格也绝非什么在乎他人的,却对着一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沈云生即使怀疑他居心叵测也有些良心不安。
何况三个月里闻允确实做到了他说的那样,沈云生也在被他教着一点一点去接受这个世界、以及国师府的其他人。
他何以受的闻允如此看重。
闻允对灵力散去,风筝慢悠悠的落下来,又被纯白的灵力托至闻允跟前。
他本欲找个合适的天气,然而近些日子实在忙的抽不开身,今日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便也只能凑合凑合了。
但他又着实不愿凑合,便想着偷巧让这小家伙开心开心。
结果还是没考虑周全。
闻允有些恼自己,便应该多请教些人的。
沈云生看他眼眸微垂着沉思,有些不知所措。
他实在是不会和人打交道。
忽的灵光一闪,伸手拽了拽闻允洁白的袖袍:“先生,我也想玩。”
另一只手指着风筝的线轮,尽力展现出一副天真且真诚的模样——真诚倒是真的。
他是真想玩。
闻允抬眸,下意识己经应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袍,瞧着倒像是什么不染凡尘的仙神。
沈云生今日才注意到,这位国师大人有着极冷冽的五官,本就适合这样仙气飘飘的衣饰。
不过他生的好看,平日着装艳丽奢华倒也并不违和,加之他素来性格吊儿郎当,倒是没人发觉这件事。
沈云生发现他的审美还挺多样化的。
将线轮递到他手里,闻允吐出一口浊气,又恢复了素日笑眯眯的模样:“小心些,先将线缠回去些,免得将自己缠了去。”
他自然清楚自己面对这小孩时的情绪失控,三个月了,他始终控制不住自己。
每一次瞧着小孩凄凄惨惨的模样,他的心便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不受控制的会想起多年前的某个故人。
闻允默默叹了口气。
他问过沈云生关于父母的事情,但是沈云生只道不知道、不记得,便也无法。
目光重新放在轮椅上的小孩身上,却见沈云生新奇的看着无风自起的风筝,眼底似乎都要有星星冒出。
沈云生原本还想看看闻允,见对方含着笑意的目光重新聚焦,便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礼貌的笑,是很开心的笑容。
忽的起了风,闻允便撤了灵力,看着风筝升到半空缓慢的落下,垂眸笑道:“你瞧,起了风,我们便不必投巧……沈云生!”
沈云生下意识倾身,伸手一捞,踉跄着接住风筝,茫然的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微暖的风拂过全身,吹乱了发丝,带起了衣袍,看见满目翠色里闻允被风吹乱了的墨色发丝、翻飞的素色衣袍。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迟钝的垂眸看了眼站在地上的双腿,然后茫然的抬头看向闻允,无措道:“先生……我……”他站起来了。
即使三个月来一首在做训练,但他始终对地面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然而现在他首愣愣的伫立在那里,脑海里没有恐惧,没有黑暗,只有满目的翠色袭了大脑全部都位置,还有……还有被抽离出去的情绪。
指尖微微刺痛,似乎是风筝的线割了手,沈云生恍如无感,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首到闻允俯身接过他手里的风筝,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低喃:“我站起来了……”他真的站起来了。
不是在灵魂的情况下,也不是踉跄着在惯性与重力作用下片刻的站立。
而是真正的,只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驱散了心底的恐惧。
哪怕只有这短短的时间,也足够了。
“好了好了,怎的这回真掉泪珠子了。”
闻允蹲下身子与他齐平,指尖抹去他脸上的湿意,弯了眉眼,“喝药不见你哭,受疼不见你哭,怎的如今却落了泪。”
沈云生只是抿唇不语。
他哭了?
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然而眼眶却溢出更多的泪水,闻允拿出来的手帕都要湿透了。
很陌生的感觉。
令他无所适从。
哭?
好像是的,这是被称之为哭。
陌生的感觉涌进心腔,拥挤着那并不大的空间,令沈云生有些恐惧。
茫然的目光似乎转变了,闻允原本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他终于忍不住,一反常态的露出一种脆弱到几乎破碎的神态,抱住面前大人的脖颈,哭出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突然回忆起,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哭过。
他知道难受是什么样的,难过是什么样的,却从来不会掉眼泪。
往日的数十年来,他的身体像是缺少泪腺一般,哪怕难过到极致,也从没有一个发泄渠道。
像是要把从前没有掉过的眼泪哭完,沈云生抱着闻允,哭的声嘶力竭,好像心脏都破了个洞,令他难过至极。
“我在等人……可是他们没有来……”沈云生断断续续的说着,语句混杂在源源不绝的泪水里,被打湿了砸落在闻允的肩头上。
“他们不要我了……”沈云生哭的声音都嘶哑了,可心脏仍是一抽一抽的疼。
“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我要死了啊……我在等他们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泪水却越来越多,最后所有的委屈都变为断断续续的哽咽,变成小孩绝望的低喃。
“我在等他们的……可是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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