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美丽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奚棉帮助母牛产子的事。

所有人都夸奚棉临危不惧，不嫌脏不嫌累，帮助顾医生，得到他赞扬，还可能被他收为徒弟。

对于在地里从天黑干到天亮的知青来说，当兽医是一份清闲的工作，而且每个月有二十五块工资。

自己干一个月的工分，除了口粮，就只能换十块八块，平时买点生活用品都抠抠索索的，哪有月月拿工资好。

杜美丽心里有火，再看到奚棉带着牛粪的脏衣服，便止不住出口讽刺。

“以为被顾医生看上，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就是个兽医，整天不是牛粪就是猪粪，我看有些人还是识趣一点，去外面搭个窝棚，别在这里熏着别人。”

她还在叫嚣，并没有注意奚棉嘴角一弯，故意脚下一个趔趄......

下一秒，将所有脏衣服都洒在了她身上。

“啊～要死了呀！这什么味啊！”

杜美丽疯狂地将那些衣服扒开，闻到胸口牛屎味，差点吐出来！

她要疯了，知道奚棉是故意为之，上前就要抓正弯腰不紧不慢捡衣服的奚棉的头发。

奚棉眼疾手快，快速闪身，悄悄伸出了腿。

不出意外，杜美丽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弄得满嘴泥巴。

她用手一抹，发现嘴唇上的污泥还带着血渍，呜呜哭了起来。

徐佳佳进来，忙上前搀扶，好不容易站起来，就听到“咔嚓”一声，似乎有骨头摩擦的声音。

“我的胳膊！”

原来是她的左胳膊在撑地的时候，造成胳膊脱臼。

“这可怎么办啊？”徐佳佳急得直跺脚。

队里卫生员只会开一点头疼脑热的药，公社里倒有老大夫能正骨，但离着十多里地呢！

杜美丽知道自己脱臼，叫得更大声了，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赵慧作为班长，捂着鼻子建议道：

“顾医生不是还没走吗？把他叫过来不就行了，他连猪马牛的病都能治，肯定也能看脱臼。”

徐佳佳眼前一亮，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杜美丽却全身都在抗拒，“不要，我又不是动物，我不要他治。”

她缩到自己铺位上，趴在被子上放声大哭。

赵慧摇摇头，去找顾医生了。

十来分钟后，顾卫东背着药箱出现在女知青宿舍。

他简单查看杜美丽情况后，把奚棉叫到一旁，一边给她讲解治疗脱臼注意事项，一边操作，俨然是把奚棉当做徒弟来教了。

看奚棉已经领会后，“啪嗒”一声，顾卫东将杜美丽的胳膊归位。

杜美丽甩一甩活动自如的胳膊，笑道：

“真的能动了，太神奇了。顾医生，你真是神医，我以后可以跟在你身边当学徒吗？我不要工资的。”

借机提出要求，就是要故意给奚棉使绊子。

顾卫东蹙眉，正想拒绝，这时门口一阵骚动，周城和支书王富贵被男知青簇拥着走了进来。

杜美丽见到周城，嘴巴一瘪，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队长，支书，你们可算来了，刚才奚棉故意用脚绊我，害我胳膊脱臼，嘴唇也磕破了，她就是我们知青点的老鼠屎，给广大知青抹黑，一定要严惩啊！”

说完，她心里美滋滋的，以为自己的事，引起了领导的重视，这才会过来看她的。

谁知，周城冷冷瞥她一眼，将赵慧叫到大伙跟前，让她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赵慧只看到杜美丽阴阳怪气为难奚棉，便如实说了。

众人听完，发出一阵唏嘘声。

这个杜美丽，中午就为难奚棉，没想到在奚棉帮助母牛生产后，还出言讽刺，实在不应该。

“杜美丽，大家的声音你也听到了吧！明明是你侮辱同志在先，自己摔伤在后，不要诬陷革命好同志。

大家干活过程中，沾到一点牛粪，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顾医生身上有，我身上也有，我希望你做出深刻反省，对奚棉同志正式道歉。”

杜美丽听完周城一本正经的训诫，用手捂胸，感觉自己要气得吐血。

“我不道歉……我没错……你们偏心……”她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王富贵实在看不下去，朝她大喝一声，停止了这场闹剧：

“好了，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咳咳……

你的事先搁在一边，我宣布一个重要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所有知青好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再在意杜美丽。

王富贵只有六十出头，是队里的老领导，有哮喘的毛病，又喜欢抽旱烟，脸上满是沟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他之所以出现在知青点，是被周城撺掇的。

周城听到奚棉提李淑华，就知道顾卫东的心里又要起波澜。

当初顾卫东和李淑华搞对象，那是众人皆知的，都以为李淑华会像有些知青一样，安心留在乡下。

没想到，她还是义无反顾走了。

顾卫东整日借酒消愁了一年，最近才好转一点，奚棉能带给他李淑华的消息，他就真的做好了收徒的准备。

周城想着当兽医哪有当会计轻松啊，便去找支书商量，尽快宣布要选拔一名会计的事。

果然，消息一出，现场都炸了。

“我们男知青也可以参加考试吗？”一个男知青问道。

“不论男女都可以报名，先参加笔试，笔试前三名参加面试，最后表现最优者录取。”周城耐心解释。

“那报名的人有成分要求吗？黑几类应该不可以吧？”杜美丽得意逼问。

王富贵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吧嗒一口旱烟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们凤凰屯，从来不是唯成分论，只要是为共产主义做贡献，我们都欢迎。”

奚棉听到招会计的消息，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她送顾卫东从知青点出来，将自己会报名参加考试的想法告诉他。

顾卫东挤出一抹笑表示理解：“那我祝你一举成功，如果遗憾没选上，你依然还可以来找我。”

奚棉点头：“谢谢你，顾医生。其实，我和李淑华并不是很熟，只是偶然的机会听她提过你。

她现在已经结婚了，丈夫是保密单位的，可能很久都不能公开露面，你不要再惦记她了。”

顾卫东用手理了理药箱的带子，苦然一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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