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句，像盆冷水浇在顾楚骁头上，却熄灭了心头的火：“我……顾楚骁，我知道那段婚姻是我自己厚着脸皮求来的，落得那个下场也是我自己活该，但也不是你践踏我自尊的理由。”
裴栀梨深吸着气，艰难缓和已经长久没出现过的心痛：“我不想知道你找我有多么艰难，我也不在乎，因为你已经不是我的期盼，更不是我的全部，所以从前的事，到这一刻就彻底结束吧。”
停顿了瞬，她声音轻了些许：“就当是给我们的过去留点最后的体面。”
说完，裴栀梨转身便要走。
顾楚骁咬着后槽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愿意。”
裴栀梨步伐一滞，侧身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首长别忘了，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而且我们已经打算特种兵选拔训练结束后就打结婚报告。”
听了这话，顾楚骁心骤然一紧：“你爱他？”
裴栀梨迟疑了瞬：“当然。”
“他是我的教官，他热爱祖国，坚定果敢，会无条件的信任我支持我，在我冲锋陷阵的时候会在后方保护我，他其实跟你一样是个话少的人，但他会把所有温柔毫无保留的给我。”
她每说一个字，顾楚骁胸口的沉重感就越重。
无形中，他觉得自己好像再也追上裴栀梨了……回过神时，眼前的人早已离开。
灯光照在顾楚骁身上，投下的影子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顾楚骁立刻敛去落寞，转身看去，竟然是姜延。
看见才被裴栀梨夸到天上的人，他拉下脸：“训练结束了？”
姜延立正：“报告，没有！”
顿了顿，他看了眼裴栀梨离开的方向，神色肃然：“首长，那是我的蝴蝶，不是你的。”
 无形中，两人碰撞的视线电光石火。
第一次，顾楚骁被人这样正面宣誓主权。
看着面前一脸坚定的姜延，他薄唇轻动：“她在你那儿是蝴蝶，但在我这儿是栀梨。”
姜延眼神一沉，无疑听出他话语里的挑衅。
到底是自己的蝴蝶，还是他的栀梨，以后就会知道。
姜延敬了个礼，越过他径自往裴栀梨离开的方向去了。
顾楚骁站在原地，眼眸深邃地让人难以捉摸。
几天后。
烈日下，裴栀梨扫了眼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六七十名战士，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
姜延走了过来，低声问了句。
裴栀梨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说着，视线却忍不住扫向不远处的营房。
姜延眸光微暗：“顾司令昨天回沪北军区了，听说是要搞两军演练，特训结束前应该过不来了。”
顿了顿，他有些吃昧地问：“你还放不下他吗？”
裴栀梨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在想特训完后那七天的修整假，要不要回沪北一趟。”
“回去？”
姜延皱眉，心里警铃大作。
“这五年我一直都没回去过，也没去给爸妈还有爷爷上柱香。”
只有说起家人，裴栀梨才露出柔软的一面：“每次想想，我都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听到这话，姜延才松了口气。
他差点忘了，裴栀梨是土生土长的沪北人，那边还有她过世的家人。
“等训练结束我陪你回去。”
闻言，裴栀梨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再说了，你也好几年没回家了，回去好好陪陪你妈，别老让她担心。”
乘着没人注意，姜延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打趣：“是咱妈。”
裴栀梨低眉一笑，浅浅瞪了他一眼：“正经点。”
转眼入秋，经过四个月的严格特训，当初参训的两百三十六名战士只留下了二十八人。
这二十八人，分别被分入猛虎、闪电、雄风突击队中。
战士们上车离开时，裴栀梨正跟姜延说话，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报告！”
裴栀梨转身看去，是陈俊明，也就是训练第一天被她揍了一顿的小战士。
四个月时间，他成长了不少。
“怎么还不上车？”
她问道。
陈俊明感激地望着她和姜延：“蝴蝶，苍鹰，谢谢你们……”比起刚来时的年少轻狂，他沉稳了许多，但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心情。
裴栀梨和姜延相视一笑，而后拍了拍陈俊明的肩：“你不用谢我们，是你的坚持和努力让自己蜕变，希望你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陈俊明郑重点头，挺胸抬头敬了个礼：“是！”
目送战士们离开，裴栀梨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晚上就走了，其他的事就麻烦你费心思了。”
“我送你吧。”
姜延有些不放心。
裴栀梨失笑：“怎么，你还觉得我是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南方姑娘？”
姜延冷毅的脸松动了几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初看见参加特训的裴栀梨，他第一句话就是‘娇滴滴的南方姑娘为什么要来边防受罪’。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吧。”
裴栀梨深吸口气，望向南方，眼底掠过丝冷意。
她希望沈秀梅还在大院里，这样，自己就能跟她好好‘算算账’！
 经过一天一夜的火车，裴栀梨重新踏进了故乡的土地。
时已是1995年，大路上是自行车车流，年轻人打扮时髦，高楼上挂着巨幅广告牌。
她怔看着，上辈子的记忆和这辈子的记忆相互交错。
上辈子的她自从爷爷去世，再和顾楚骁离婚后，拿着爷爷留下的钱不停酗酒赌钱，过的浑浑噩噩，从没认真注意过时代变迁。
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沪北军区，哨兵在看了她的证件后，立刻敬了个礼放行。
和五年前相比，这里变化并不是很大，但重修了很多旧楼。
训练的战士们喊着口号整齐地在道路上跑过。
裴栀梨仔细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眼眶有些泛酸。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最温暖的存在，却也是让她最伤心的地方。
不知不觉，脚步在文工团外停下。
她犹豫了片刻，迈腿走了进去。
翻新过的舞台更大更明亮，台上二十几个舞蹈演员正在排练舞蹈。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裴栀梨站在台下，看着台上年轻而陌生的面孔，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正当她沉浸在过去时，一道严厉的呵斥从身侧传来：“排练期间，闲杂人等不能随便进来，你是卫生队还是通讯员的？”
裴栀梨转过身。
当看见眼前‘擅闯文工团’的人长相时，队长愣住，再一细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裴栀梨！？”
裴栀梨敬了个礼：“队长。”
“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裴栀梨秉着礼貌，交谈欲并不大。
两人的动静引来台上人的关注，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了裴栀梨身上，窃窃私语。
“裴栀梨？
是不是五年前她们说的那个裴司令孙女？”
“应该是，我听说她去蒙北军区当通讯员了，怎么回来了？”
“哎哎哎，我姐之前就跟她一个舞蹈队的，姐说这个裴栀梨是顾司令的前妻，这回回来铁定是找顾司令的。”
裴栀梨当做没听见，只是朝队长笑了笑：“队长，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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