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日子总是有些许无聊的,安希文的皇后生涯慢慢步入了正轨,在贤淑二妃的帮助下,她勉勉强强打理着后宫的事务,期待早日回家的那一天。
她不愿在这里待上一生。
“娘娘,何昭容求见。”
安希文靠在窗边,翻看着手里的账册,时不时拿起案几上的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听到桃儿的通报,她猛然愣了一瞬,在脑海里回忆着这个人,才想起这位几乎透明的后宫第四人,何昭容。
这也不怪她记性差,当时候她把协理六宫的权力一分为四,除了这位何昭容外,其他几位娘子都会过来坤宁宫刷刷脸,或是要着账册看看,唯有这位,账册没看过,也不往她这里来,每三日的请安基本上也是坐在那不说话,她一下子还真想不起这个人来。
“她一向不往坤宁殿里来的,今儿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急事儿,快叫人进来?”
殿里伺候的小宫女梨儿和橘儿摆好了待客的桌子和茶水,又焚烧起了香炉,桃儿才去外面领着何昭容进来。
眼下已经到了深秋,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坤宁殿里用上了炭火,把整个屋子熏得暖呼呼的,何昭容从外面进来,眼角还挂着几滴清泪,身上穿着淡蓝色的宫装,一见面,便直接跪在了安希文的面前。
“求娘娘帮帮嫔妾,嫔妾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何昭容的话语里还带着几丝哽咽,话还未说完,眼角挂着的泪珠就已经滑了下来,滴落在衣领上面。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说,”安希文连忙把何昭容从地上扶起,对方的手指冰冷,显然刚才那一路过来恐怕连轿辇都没用,“梨儿,去拿个暖手的炉子来,你身边伺候的人怎么这么不当心,连个暖手的炉子都不给备着。”
“娘娘,怨不得他们,”何昭容一边拿着帕子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解释着,“是嫔妾自己不争气,宫内司的人事务繁忙,便有所忽视罢了。”
“宫内司那么多人,这冬日用炭,夏日用冰的事情都是有惯例的,怎么就忙不过来了,”安希文自然不信这话,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了,宫内拜高踩低的事情她没见过也听过了,什么忙不过来,不过就是看着一些嫔妃不得宠性子又软,摆起了自己的那几分谱。
她训斥过几回,让宫内司把欠着嫔妃的份例都给补上了,只是一般这事儿都是发生在美人、才人这一流的小嫔妃上面,不曾想,何昭容作为九嫔之首,竟也被这帮人怠慢了。
“桃儿,你去宫内司走一趟,就说,让他们把之前不该拿到自己手里的东西,都原模原样的给本宫还回去。”
“嫔妾多谢娘娘搭手相助,”何昭容泫然若泣,她的九嫔之首早就名存实亡了,宫内司给她的份例,大多是滥竽充数的,还要省着些来用。
原先她申诉无门,不曾想,这个看着温和慈良的新皇后,竟能主动帮了她。
香炉里飘出淡淡的香气,何昭容慢慢也止住了自己的眼泪,摸着手里的暖炉,看向安希文的目光多了几分希冀。
“娘娘,嫔妾冒然打扰,是为大公主出嫁一事,她是嫔妾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嫔妾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到火坑里去呀!”
何昭容的情绪激动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安希文一边吩咐橘儿去拿些热牛乳来,一边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本宫听陛下的意思,是要把大公主嫁给昌远伯爵府的长公子,这也是门不错的婚事,你若是舍不得女儿,跟陛下说声,多留大公主在身边待几年也是可以的。”
大公主今年夏日及笄,满打满算,她也就比大公主大上两个月。
见何昭容似乎有难言之隐,安希文挥了挥手,屏退了宫人,屋内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
“娘娘,”何昭容的手里端着热牛乳,她小抿了一口,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可那昌远伯府,当真是个吃人的去处哇。”
何昭空把手里的茶盏猛然放到桌子上,几滴白色的牛乳溅了出来,落到了红木桌子上。
“娘娘有所不知,这昌远伯曾和嫔妾的父亲,同在军中任职。后来嫔亲的父亲战死沙场,何氏满门男儿殉国。这昌远伯曾在朝上诬陷嫔亲父亲叛投敌人,独自揽下了全部军功。”
“若不是嫔亲当年还算得宠,陛下对大公主也还有几分父女之情,嫔亲苦苦求着陛下查明此事,父亲恐怕要背着一辈子的骂名!”何昭宣声音哽咽,她用自己的宠爱,换来了何氏满门的清誉,也把自己推向了寂寞无宠的漫漫长夜。
“娘娘,我何氏一族与昌远伯府之间隔着深仇大恨,嫔亲怎能放心大公主嫁入这个狼虎窝中去!”
狗皇帝,安希文心里暗骂了一句。
昨儿狗皇帝还跟她说何昭容的父亲与昌远伯曾是同袍之谊,两家一向交好,是能好好与大公主相处,日后必是夫妻和睦,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你管这叫同袍之谊,你管这叫一向交好?
安希文有种想把狗皇帝眼珠子抠下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冲动。
“我之前从不知此事,陛下也不曾提起过,只是如今赐婚的圣旨已下,公主府也的修建了,”安希文把手里的茶杯轻放到桌子上,为满门忠烈的何氏一族,和尚未出嫁的大公主叹了一口气。
“若是要取消这赐婚,怕是难上加难。”
“嫔妾如何不知这一点,”何昭容咬着牙,“只是,嫔妾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这世上,能被嫔妾放在心里牵挂着的,只有我何氏的女眷和公主了。”
“嫔妾便是拼了我这条贱命,也要给大公主谋划个好的去处!”
“你不要激动,倘若真触怒了陛下,才是把女儿推进深渊,”安希文拉着何昭容的手,“此事,慢慢谋划,定能有回旋余地的。”
“你要记住,你是大公主的后盾,这世上肯真心为她谋划的,只有你这个母妃。”
安希文的话方落,何昭容便抬起头直直看着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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