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没了可以在找,自己好不容易就要开启崭新的人生了,这点挫折算什么,那么多痛苦无助自己不都熬过来了,总会过去的。
他忍不住鼻头一酸,有些哽咽。
麻绳专挑细处断,苦难专找厄运人。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抹了一把眼泪,可是福祸相依,他不信不好的事情就到不了头,生活哪有一帆风顺,总会过去的,总会过去的。
他打开热水,闭上眼睛,泪水混着热水滑落。
他泡的皱皱的手指拿起架子上孤零零的浴巾,擦干身上的水分,抹了两下湿哒哒的头发,将揉搓过的衣物晾在挂杆上,把被子床单抖了抖整理好钻进被窝。
鼻尖还弥漫着那股气味,他闭上眼睛,蜷缩一团,忍住酸楚滚烫的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不等他完全平复好心情,门咔嚓一声开了。
他的心也跟着漏掉了一拍。他气愤头已经过了,现在的感觉更多的是有些无所适从和害怕。僵直但微微颤抖的身体,把他压抑着的情绪清楚地暴露出来。
总要面对的,面对才有解决的办法。
他紧张的深呼吸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向他走过来的陈潼。
“笙笙你醒了,来吃点东西吧!我买了你喜欢吃的孜然羊肉拌饭。”声音温柔到有些哄着的语气。他很少能听到这样的话。
但是不惹他们生气,就会少挨打。这是沐笙从小就总结出来的经验。
“嗯”
扶着床坐起来,只穿了衬衫的他,有些不自在。
“那个我的衣服湿了,你可以借我一身衣服吗?”
沐笙低着头,小声的说。
“好”
陈潼声音低哑中带着笑意。
陈潼打开门,沐笙趁机抬头往外面看去,门在床尾的斜对面,所以他能看到很大的一个客厅,他应该是在一间客房里面。
这里应该是陈潼的家,但明显不是在自己小区。
他看着陈潼拿着一身睡衣过来,那是一套粉色的睡衣,穿起来刚好合适,就像是提前为他准备好的。
“你果然还是穿粉色衣服更好看。”
沐笙穿好衣服,转过身红着脸,向一直盯着他背影,目光灼热看他换衣服的的陈潼望去,比起昨天晚上,现在的陈潼表面上又恢复成了往日人畜无害,衣冠楚楚,平易近人的样子。
他从容的走过来,自然的牵起自己的手,拉着自己在饭桌前坐下。就像一对正常交往的情侣,仿佛昨天下药的不是他一般。
饥肠辘辘的沐笙拿起筷子,以往觉得最好吃总要吃的一干二净后特别满足的孜然羊肉,虽还是那家做的,味道却是截然不同了。
心情果然是会影响到味觉的。
“公司我给你请了两天假,这两天的任务你已经完成了。好好休息两天,不用着急上班。”
“好,那我待会儿可以回去吗?还有我的手机和…”
“你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全搬过来了,以后你就住这里吧。”
“可我…”
“来尝尝这个!”陈潼面色添了一丝不快
“嗯”低头咀嚼着他送过来的菜,强忍住心底的不适。
“潼哥,那我的手机可以给我吗?我一个人会无聊。”
“你无聊的话可以去书房看书,那里什么种类的书都有的。保证让你看得眼花缭乱。”
陈潼压低嗓音,用手抚摸着沐笙的脸,力道轻柔缓慢,语气宠溺的说。
沐笙心里的焦作烦躁愈加强烈,内向自卑的他,除了过节会向收到的群发的祝福信息互道祝福以外,一个常联系的好友都没有,找到工作的事情还没有和叔叔婶婶提,他们没有接到自己的电话也绝不可能给自己打,巴不得他能够彻底人间蒸发。
他很想问问陈潼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可记忆深处曾经那些怎么也抹不去的怜悯,憎恶,鄙夷,怀疑,不耐…的眼神,还一遍遍播放在他的脑海里。这些事他经历太多太多了,每一个他都曾委屈的不停想过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是自己,可他想破了脑袋,那些眼神那些看法,依旧一如既往。
他打不过,也没有人会帮他让他依靠,除了恶意,就只剩下窃窃私语,无动于衷,事不关己。也会有极少数的叹息,制止,让他短暂的被到温暖一些。可最终他能依靠的也还是只有自己。
从四岁生日那天,从他那再也等不到的生日蛋糕开始,他就再没有家了。从此,世界上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他想,人的一生,不都是孤独的来,也孤独的去,孤独是一定会经历的。而且比起更不幸的人,自己应该感到知足的。
自己的心情不被打败,那自己就是无敌的。
深吸一口气,扯起僵硬的嘴角,展示出了一抹还算好看的笑。
“潼哥…,我们…之间的关系算是在交往,对吧?”
对面的陈潼放下了水杯,一言不发的看向他自己。
良久,他推开餐具,将自己的手拉过去,包在掌心摩擦着,时而轻柔,时而用力。
“沐笙,你知道,我之前一直认为,我不会为任何人感到心动,爱情不过是耗尽一时新鲜感,而开出一朵的绚烂的花,花期极短,凋零时又成为是让人可怖的样子。我从不相信所谓的爱情。”
“但是我遇见了你,就那一眼,是这三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过的那种惊艳的一眼就沦陷进去心脏漏了一拍的感觉。”
“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一时的冲动,可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心底里那种难以言喻的渴望越来越深,仿佛要把我的整个身心都给烧穿。我仿佛着了魔一样,我开始控制不住的想占有你,想一辈子拥有你,一想到你会拒绝我,会离开,从此离我远去,我就痛苦的几乎要崩溃了,这种感觉让我痛苦万分。”
“我爱你,沐笙,真的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这辈子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沐笙,只爱我一个人,只属于我。”
沐笙看着陈潼那泛红的眼眸,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向着手背亲吻下去。
他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这是他这辈子失去亲人以来,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温柔而深情对他诉说着告白的话语。原来他在这世上,竟还会有人深深的爱上他。
沐笙看着他因为闭上眼睛而滚落在他手背上的泪珠,那滚烫的触感,在他心里勾起一股别样的情愫。
他比自己大了整整八岁,可他内心深处,真的太渴望也太恐惧失去这种再次被偏爱的感觉,尽管这种爱似乎有些畸形。
“答应我,别离开我好吗?”陈潼颤抖着声音乞求,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抵达崩溃的边缘。
沐笙的眼前浮现出了记忆深处,那弱小无助的自己,拼了命也挣脱不开拉扯自己的大手,只能眼看着被遮盖起来的面容灰白的爸爸妈妈被越推越远,他那时候拼命扯着嗓子哭喊,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爸妈别走!你们说好要陪我过生日的,说好今天会陪着我的!不要走!别走!别走呜呜呜…爸爸…妈妈…。
最后他被双眼通红的保姆妈妈用力抱在怀里,他们的身影消失的再也看不见了。
他两眼发酸,他知道那种感觉有多无力有多痛苦,他忍不住小声的颤抖着,温柔说道:
“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走的。”
沐笙忍不住想伸手去抹掉陈潼的眼泪,他的心就这样的,软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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