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非常封建迷信，坚持认为生病了立筷子就能好。

小姑肚子疼奶奶不让去医院，非要立筷子耽误时间，差点害死小姑。

爷爷有中风前兆，我要带他去医院又被奶奶拦下立筷子，结果爷爷终生瘫痪。

小婶怀孕初期有流产迹象要去医院检查，也被奶奶拦住立筷子，最后导致婶婶流产。

坑了那么多人，奶奶还是不知悔改，甚至大言不惭：“他们都是自己心不诚，心要是诚，菩萨会保佑的！”

后来奶奶在照顾爷爷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她大哭大喊要我带她去医院。

我从厨房里拿出来碗筷：“奶奶，立筷子就好了，咱别去医院花那冤枉钱！你记得心诚点！”

1

下午吃过饭没多久，小姑忽然肚子疼。

她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沙发上，满头都是汗，脸色煞白。

我过去倒水的时候看见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小姑，小姑，你这是吃坏东西了？”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我，有气无力地回：“肚子，肚子右下方，疼，疼得厉害。”

这种突如其来的病，我不敢大意，马上就去找家里其他人。

很快，家里人都围了过来。

这里只有小叔会开车，我赶紧冲他喊：“小叔，小姑看起来很严重，你开车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小叔也吓到了，急急点头答应。

就在我打算把小姑从沙发上背起来的时候，一只苍老的手按住我的肩膀。

奶奶凑上前来：“敏敏，你让开，让我来看看。”

奶奶先是认真看了一下小姑的症状，然后才胸有成竹地说：“肯定是你今天出去玩，在哪里冲撞到菩萨了，不用去医院，妈给你立个筷子，保证很快就好。”

奶奶是家里的长辈，活了那么大岁数，自然是见多识广，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我赶紧腾开地方让奶奶发挥。

爷爷在一边摸了摸小姑的额头：“还有点发热，老太婆，你赶紧去立筷子，娟娟疼得厉害。”

众人都散了，奶奶飞快去厨房里找来一个碗和三根筷子，碗里盛了半碗清水。

她把碗放到地上，然后用筷子蘸水，随后在小姑身上一阵阵拍打，嘴里念念有词，都是某某仙人赶紧放过我女儿之类的话。

说实话，我一个受过教育的人，看见这种场面总是觉得不靠谱。

要是这个立筷子真那么神的话，那这个世界上还需要医生吗？还会有那么多不治之症吗？

但是我毕竟是家里的晚辈，没什么话语权。

况且我看爷爷奶奶都很有主意的样子，也不再多话，只是在一边心急如焚，希望小姑早点好起来。

2

从我记事起，奶奶就非常封建迷信。

她非常相信神学，对她那套求神拜佛的法子推崇至极，平常有个小病小痛，她都基本不吃药，然后就先立筷子。

非要等到筷子都立了好几次了还是不见病情好转，才开始吃药。

等到药到病除了，奶奶还要在我们面前说上一句：“看来还是我这些年拜菩萨积攒下来的功德起作用了，我就知道菩萨会保佑我的，你们这些年轻人还别不信，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要去医院花那个冤枉钱了，来找奶奶立筷子，奶奶是观音弟子，菩萨都要给我几分面子。”

每次听到这些言论，我都是置之一笑，不予理会。

一个人，有信仰是好事，但是你玩封建迷信就不是好事了，你还用这套迷信言论去误导别人，那简直就是罪过了！

只不过碍于奶奶也只是在家里吹吹这些话，我们都不放在心上，毕竟上年纪了哄她开心也是应该的。

这样的老人很多，没什么文化，又没什么见识，物质基础匮乏导致的认知狭隘不是罪，但是偏执地推崇自己错误的主观意识，并且用这个意识来加害于人，那就必须加以制止了。

就在奶奶吹嘘自己立筷子多有奇效的这些时间里，天色渐晚了，小姑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痛苦分毫不减。

我也在一边急了：“奶奶，你不是说立了筷子就会好吗？怎么小姑还不好？”

想起来最近看过的有些老人用土方子坑死人的新闻，我就有些担心。

奶奶也有些着急：“再等等，菩萨就要显灵了。”

我一听这些话就头疼，更何况小姑的情况看起来非但没有好转还更加严重了。

不再犹豫，我背起小姑就往外走，喊上小叔开车。

奶奶在后面要拉我，大声喊：“说了不要去给医院送钱，你们就是钱多了找不到地方花的！”

小姑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我也不顾奶奶大喊大叫，和小叔一起把人送往医院。

3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看见小姑这个样子都吓了一跳。

“怎么现在才送过来？你们简直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一番折腾下来，小姑就被推进手术室了。

小姑得的竟然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说但凡再送过来晚一点就没救了。

我和小叔面面相觑，一阵后怕，因为奶奶的迷信，差点害了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以前奶奶总是用立筷子这种法子治病，但都是些感冒发烧的小病，我们都懒得管她。

但发生了今天这样的情况，我必须要制止奶奶再盲目迷信，家里本来就人少，经不起霍霍啊！

但是我知道，奶奶几十年根植于心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

她绝对还会用立筷子这个法子坑人，我只能小心提防。

小姑顺利完成手术的时候， 我和小叔都松了口气，幸好来得及时，幸好我没有听奶奶的话干等着她的神学生效。

医院的走廊里，小叔疲惫不堪，一脸后怕：“敏敏，亏得有你，不然今天小娟真的就交代在这了。”

小叔三十了，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也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小姑做完手术还得在医院住段日子，我打算回家去给她拿一下洗漱用品，没想到一回去就被奶奶奚落。

4

“哟，大学生回来了，这次又给医院送了多少钱过去？非要白白被人骗你才高兴是不？”

“娟娟那个，一点小病，你非要坚持带她去医院，医院给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帮着医院？”

奶奶就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翻着白眼对我冷嘲热讽。

她年纪大，还没见识，我不跟她吵。

只是按捺住心里的不爽回应：“奶奶，多亏了你给小姑立筷子，你要是再等半小时等菩萨起作用，小姑昨晚就该上天当菩萨了！”

说完，我就进屋给小姑收拾东西，洗面奶洗脸巾，换洗的贴身衣物啥的。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我进了房间，就追着我屁股后面问：“卢敏敏，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就一点小病小痛，你非要说话那么难听，你就是不盼她点好！”

这话真是给我气笑了，我就是因为和小姑关系好，我昨晚才会那么着急。

“奶奶，你不信的话，等一下跟我去问医生。”

奶奶还真的跟我去医院了，她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就是认为我们来医院是被医院坑钱。

病房里，小姑脸色苍白地躺着，腰腹的位置缠着纱布，看起来虚弱至极。

这时候刚好有查房的医生进来，奶奶看着小姑的肚子，又看了看医生，竟然开始大哭起来。

“天杀的黑心医院，我女儿一点小病小痛过来给你们送了钱，你们竟然还给她开了刀！”

“娟娟，你要是在家里乖乖待着，立了筷子以后很快就会好了，你看你，就是不听妈的话，现在吃亏了吧！”

奶奶虽然上年纪了，但是声音洪亮，吵得一个病房的人都特别不爽。

医生率先搭腔：“知道的那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仇家呢，急性阑尾炎不及时送医院手术，要给她立筷子，你差点害死她你知道吗？”

“不可能的，菩萨保佑我，也会保佑我女儿！你们就是坑钱的。”奶奶还觉得自己特别占理。

这时候其他病人也纷纷替小姑和医生说话。

“这位老大姐，你真是白活一把岁数了，立筷子那么有用国家开医院干吗？”

“你女儿能长那么大真是命硬啊，没被你坑死。”

“她摊上你这样的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奶奶终于在唇枪舌剑中意识到女儿得的病，好像真的很严重，她讪讪地摸着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有个小病小痛，吃药不好，都是立筷子才好的。”

病床上大爷嗤笑：“那是药，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吃下去能立刻见效！”

敌众我寡，奶奶不说话了，就是有些委屈，因为一双儿女外加一个孙女，竟然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我见群情激愤，赶紧推着奶奶出门：“奶奶，你听我的，回家去吧，这里有我照顾。”

5

小姑出院了，回家那天奶奶还在说小姑去医院浪费钱。

小姑一个字没说，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一个人默默地回了房间。

无知才是最可怕的，奶奶就是无知害人的最真实的写照。

日子一天天过着，某天我和爷爷在门口聊天，他忽然身子往前一倒，我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他喘着气：“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忽然头晕，一阵一阵地看不清楚东西，手脚也不太听使唤了，经常感觉麻麻的没什么知觉。”

“可能是人上了年纪，大限要到了。”

爷爷其实不算老，才七十岁，精神头什么的看起来也还算不错。

听了他说的这些症状，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上生物课，老师在讲课堂拓展的时候提到过的一些疾病。

爷爷刚才说起的这些症状，听起来就很像是中风前兆，发病前期就是会四肢无力，麻木，眼睛会偶尔发黑，头晕目眩等症状。

我上心了，想跟爷爷再好好问问：“爷爷，那你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啊？”

老人家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回答我：“前段时间还不多，但是最近经常都会，真的是人老了，不中用了。”

老年人的身体各项机能原本就在下降，一点小毛病都很大概率会引起身体其他部分的并发症，就算不是中风前兆，也应该带爷爷去医院检查一下，以免万无一失。

我把爷爷从板凳上拉起来：“爷爷您这个症状不能拖的，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图个心安。”

一听到我说要去医院，爷爷一下子就把手抽走了，他振振有词：“去医院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我进去让你奶奶给我立根筷子就好了，这点小毛病没什么大事，医院都是坑钱的，看不好病，搞不好还要交代在那里。”

他说着就走进了屋，然后朝着厨房嚎了一嗓子：“老婆子，来给我立筷子看看我是不是最近冲撞到菩萨了。”

奶奶又给爷爷立了个筷子。

“你放心，我老婆子的功德你是知道的，医院的药都没我的筷子灵验，等着，最迟三天你这个病就痊愈了，等你病好了我再去扯红布还愿。”

当天晚上，爷爷就说自己的病好了，头不晕眼也不花了。

奶奶在饭桌上就开始夸：“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生个小病只需要立筷子就能好，没必要去医院被骗钱。”

说完，她夹起一块肉放到小姑碗里：“下次不要再听敏敏瞎说了，上次在医院花了不少钱吧，妈都替你心疼，敏敏这个小丫头片子，仗着自己上过大学就觉得自己懂得多了，我今年都六十几岁了什么没见过，妈一看你上次就知道是个小病，当时要是不去医院你都好了，肚子上也不会白挨一刀。”

小姑原本是打算就这么听着不反驳的，毕竟鸡同鸭讲真的很累。

但是看着奶奶无休止地吹嘘自己，她砰的一声放下碗：“够了妈！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那是爸和你一样迷信才会觉得是你立筷子起作用了，等爸被你坑了他才知道你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当时在场的几个人，谁也没想到小姑无心的话真就一语成谶了。

“我那个病，当时要不是敏敏执意带我去医院我就死了，要害死我你才高兴？”小姑说完就离席了，剩下奶奶和爷爷面面相觑。

奶奶小声嘀咕：“这个死丫头，以后被人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她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往我这边瞟。

6

那之后，我每天都悄悄观察爷爷，生怕爷爷有点好歹。

但是一连好几天，爷爷看起来都还蛮正常的，我也渐渐放下戒备。

这个傍晚，爷爷在后院里干活计回来，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就那么扑在了地上。

这可把小叔吓了一跳，我也赶紧上前去和小叔合力将爷爷扶了起来。

“爷爷，摔倒哪里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上了年纪的人和年轻人的身体是完全不能用同样的眼光来看待的，很多在我们眼里看起来不足为奇的小危险，对老年人来说都是极其严重的。

爷爷安静了好几秒：“就是有点头晕，但是刚才好像也没撞到头，没事儿，我年轻的时候上房揭瓦从上面掉下来都没事儿，刚才这下算什么哦！”

老人就是嘴硬，明明走路的时候姿势看起来都有点不对劲了，但还是不承认，也许是因为害怕我们担心，也许是因为害怕我们又要带他去医院检查。

小叔当然也看见了爷爷走路不对劲，上前把爷爷抓住：“爸，你摔了就摔了，怎么还不承认呢，走吧，带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别真摔出个好歹来了，你们这个年纪大意不得，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一辈子苦哈哈的还没享福就要......”

话断了，但是我相信爷爷听懂了，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越是惜命。

“奇了怪了，我是被绊了一下，但是我没有摔，不知道腿脚怎么就不听使唤了。”爷爷说着，大概是觉得小叔说得很有道理，动摇了，“那，那走吧，还是检查一下。”

这个时候，不知道奶奶又从哪里窜出来，她一把把爷爷拉了个趔趄，然后气势汹汹地看着我和小叔就开骂。

“医院是什么地方，那么多死人，那么多得病的，阴气多重啊，要说多少遍你们才知道长记性，不用去医院，前几天你爸不是头晕吗，我给他立了筷子以后他就好了。”

说到这里，奶奶又拉着爷爷往厨房走，边走边说：“我再给你立个筷子求菩萨保佑，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立筷子的功夫吗？”

“咱们赚点钱多不容易啊，干吗就非要往医院送啊，多吃几斤猪肉头不香吗？”

在奶奶的强势说服下，我和小叔都不敢再说话，生怕奶奶一言不合就要跟我们吵架，爷爷也傻傻地跟着奶奶走了。

但是很快，奶奶将为今天节省的这笔钱感到万分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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