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妻子和我都是骗子。
她骗了我99次，说会忘掉白月光，可还是没忘掉。
而我，只骗了她一次。骗她签下离婚协议书。
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倒计时三小时，我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买好了出国的机票。
倒计时两小时，我剪掉了与她的所有合照，在相册里只留下自己。
倒计时一小时，我录下留给她的最后一段视频。
“老婆，这是我爱你的第十年，也是我离开你的第一天。”
后来看到录像的她，发了疯。
1.
“婚庆协议怎么这么厚一叠？”
云璐皱着眉头，一页页翻阅着，却始终没有下笔签字。
毕竟是江城有了名的女总裁，她不是一个能轻易被骗过的人。
而倒数第二页，是我偷偷塞进去的《离婚协议书》。
我低着头，心里却没多少紧张。
“好像有一堆赔付协议，你要是有时间，就慢慢看吧。”
她不会有时间的。
今天是她的白月光姜成峰，回国的日子。
当年姜成峰订婚，她一恼之下，选择与我结婚。
而今姜成峰离婚了，她喝得大醉，酒醒后与我提出补办婚礼。
无非为了刺激姜成峰回国罢了。
我的婚姻，只是他们情感的游戏工具。
果然。
云璐脸上的不耐烦肉眼可见。
“我现在要出发去接个人，没时间看这些。”
她眸子里闪过一抹喜悦。
不耐烦是给我的。
那一抹喜悦，只会留给姜成峰。
仓促中签完字，云璐便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三天前，云璐突然提起补办婚礼的事。
我跟她结婚五年，没有盛大的婚礼，也没有广而告之。
除了双方父母和最亲近的朋友，谁也不知道。
便是她在新闻上的介绍，也始终带着“未婚”二字。
偶尔的花边新闻，也是阐述她和姜成峰那段伤情虐恋。
作为实际上与她隐婚的我，没有资格留下名字。
其实一路走来，我是知道的。
云璐有个白月光，一个她爱惨了的男人。
结婚五年，女人对我的柔情也有，只是不多。
我尝试用爱，让她习惯我的存在。
但在这个家，云璐的脸上，没有过一丝笑容。
直到那天，滴酒不沾的云璐喝的伶仃大醉，笑容始终覆盖着她一整张脸。
我偷偷打听，果然，是姜成峰离婚了。
照顾她到半夜，用姜成峰的生日输入手机密码。
点开相册，照片快占满内存。
只有姜成峰。
没有我。
电子相册的封面，是我和她的婚纱照。
却把我p成了姜成峰的脸。
还记得领证时，不肯举办婚礼的云璐，却坚持拍完婚纱照。
原来如此。
便在那一刻，我知道。
这段五年的婚姻，是时候走到尽头了。
剩下的，只有离婚的冷静期。
倒计时。
一个月。
恰好，云璐说好要和我补办的婚礼。
也只剩下，一个月。
2.
倒计时，20天。
云璐比之前更频繁的早出晚归。
曾经承诺的婚礼，仿若从没存在过。
偶尔能刷到她闺蜜的朋友圈，照片角落里，总有她挽着一个男人同行的画面。
那张脸，是我在她手机里相册看过的。
这天，公司的合伙人叫住了我。
“待会带上设计稿，我们去甲方签个合同。”
“听说这次的甲方，可是云璐云总的绯闻爱人。”
我点点头，有些晃神。
虽然是我合伙人，可他们都不知道我认识云璐。
更不知道，我和云璐的隐婚状态。
甲方的工作地点，就在云璐公司楼下。
我知道，这是姜成峰回国成立的新公司。云氏集团投资成立的。
最近财经新闻总围绕着他俩的旧情在炒作。
进了总裁办公室，没有意外的，见到了云璐。
她正提着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递给总裁椅上的男人。
姜成峰。
而云璐的表情凝固在见到我的一瞬间。
在场的人都感觉出了不对。
姜成峰看着我的目光，更有些玩味。
“这位是？”
云璐沉默了下来，似乎还在斟酌如何解释。
我笑着，向大家自我介绍。
“我叫袁松，这次项目的设计师。我和程总是......”
云璐与我异口同声：
“大学同学。”
话音刚落，我捏着设计稿的手，不由得有些发白。
指尖将纸张刻下一道痕印。
这不是我第一次给云璐打掩护，更不是云璐第一次不想公开我的身份。
所谓隐婚，隐藏了我和她的身份关系。
却明确了我们早就注定的结局。
这场商业会谈接下来谈的并不愉快。
云璐恢复了商界精英的身份，代表姜成峰，在谈判中咄咄逼人。
“价格再降10%。”
云璐将我们的利润和底线，逼到了最极限。
合伙人犹豫了一会，咬着牙答应了。
“好。云总果然名不虚传，将我们的底线猜的一清二楚。”
云璐转过头，有些心虚的没敢看我。
这个女人的确如传说中狠厉。
只是，如今用到了我这个正牌丈夫的身上。
姜成峰一直没吭声，只略微带着些挑衅的看着我。
然后伸手解桌上的包装盒。
“大家吃点蛋糕。”
不料，谈判中始终冷静的云璐，急躁的抢过。
“成峰别动，你花生酱过敏。我先检查一下。”
眼前的场景，在这一刻，化作道道利刃。
刺的我血肉模糊。
结婚五年，这个女人对我忘过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记错过我的生日。
甚至我叮嘱她的每一件事，都被她毫不在意的抛在脑后。
但她始终记得，我对花生酱过敏。
我暗自窃喜过，可能其他的细节都在揭露她不爱我的真相。
却也有一处，告知了她对我的一丝关心。
原来......
这一丝的关心，也是假的。
3.
项目进展的很快。
可云璐觉得慢了，这个女人不止一次跟我的合伙人强调。
“这是成峰回国的第一个项目，我不希望是失败。”
我有些冷漠的看待这场戏。
那天谈判结束，回到家，云璐在沙发上迟疑了好久。
最终跟我解释道：
“我们毕竟还是隐婚，还没找到合适的解释机会。”
“以后，会公开的的。”
“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把这个项目处理好。”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也没去提醒她，当务之急，似乎应该是我跟她即将到来的婚礼。
更不会去提醒她，到那一天，离婚冷静期就结束了。
毕竟，在她的眼中，还是姜成峰最重要。
云璐在项目过程中，刻意避开我与姜成峰见面的举动，还是让我的合伙人发现了端倪。
他有些八卦的问我：
“你是不是以前和云总也有一腿？”
我笑笑，“怎么可能？”
合伙人撇了撇嘴：
“她好几次都用特别愧疚的眼神偷偷看你。”
“明显是心怀愧疚的女人，看前男友的眼神。”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好一会。
我不是没观察到，只是，过往的所有，让我无法确认她的眼神。
倒计时。
10天。
这天，本来是项目定期开会的日子。
姜成峰有意无意的跟我聊了很久，我知道他大概猜到了我和云璐的关系。
只是依然客套回复他。
会议结束，云璐竟然主动送我回家。
这还是第一次。
“你的工作能力，的确很超出我的预期。”
结婚五年，这个女人第一次夸我。
我收拾文件的手顿住，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云璐犹豫半天，最终张开：
“补办的婚礼，还来得及吗？”
我低下头，知道她应该是想取消婚礼。
大概率还是因为姜成峰。
“那就取消吧，也没几天了。”
我抬头看她，没有戳破，也不想让彼此难堪。
云璐愕然，仿佛是获得了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答案。
她突然又问道：
“你不在意？”
也对，换作以前，我可能已经当场失控，求要一个答案。
多少次两人在婚姻中的难堪，都发生在我的失控。
尽管，所有的失控，都源于她。
我摇摇头。
“有什么在意的，一个仪式罢了。”
沉默许久，云璐再一次主动开口：
“要不过几天，我陪你去隔壁的古城放松一下。”
我低头看手机上的倒计时，只剩下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便拒绝了。
女人开车的手，有些僵硬，差点闯过一个红灯路口。
“那去海边？或者去吃你一直想去的那家西餐厅？”
云璐又连续提了好几个放松的方式，却还是被我一个个拒绝。
等下车的时候，女人的脸色已经从尴尬、愧疚变成了疑惑和不满。
我看着她的表情，便主动提起：
“要不，去老房子看看。”
老房子是我和云璐刚结婚时的住所。
我的确有点怀念了。
云璐愣了好一会，似乎在猜我的想法。
直到我下车，她还坐在车上。
呆坐了很久。
4.
离婚冷静期，倒计时1天。
可能是形成了默契，我和云璐已经很难在项目会上一起出现了。
只是有时候，姜成峰不在的时候，云璐会突然下楼，在项目会上，也不发言，就这么偶尔看我几眼。
我不太理解这个女人最近的想法，也不想理解。
我开始一点点往外搬家，争取不让她注意到。
可她还是发现了。
这天，会后。云璐主动邀请我去她办公室坐会。
刚坐下，她问道：
“你最近搬了不少东西出去？也没见你回家住。”
我点点头，找了个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嗯，去老房子住一段时间。”
云璐的表情有些犹豫：
“关于婚礼，我想了很久，也可以补办......”
我打断她：“就这点时间了，不用了。”
她表情诧异：“什么就这点时间了？”
我犹豫着，在想要不要把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给她看一眼。
姜成峰恰到好处的一个电话，帮了我一把。
我看着她手机上的名字，笑道：
“你先去忙吧，我们的事不急着聊。”
云璐拧开门把手，为了表达歉意，转头跟我重申了一个承诺：
“我明天一定去老房子找你。”
第二天，她还是爽约了。
我坐在老房子的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
倒计时，12个小时。
新闻软件弹出了个本地新闻。
姜成峰在一个新项目上露脸，云璐站在他的身后。
脑海里回想着女人昨天许下的承诺，我不由得自嘲一笑。
如果她知道，这是和我的最后12个小时，还会不遵守承诺吗？
也许不会，也许依然会。
不过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我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了一下屋子。
空荡荡的老宅子里，其实没多少我的东西。
只是当初我们在这里结婚，我还是怀念。
打了电话给合伙人，因为早就告知过，但我还是跟他告了别。
然后拨给律师：
“离婚协议一个月前公证过，我现在不需要补办手续了吧？”
律师的回答很简洁：
“不用。”
停顿一会，对面传来他的祝贺：
“恭喜啊，袁先生。”
我笑笑，挂断电话。
就这么安静的待到了晚上。
倒计时三小时，我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买好了第二天的机票。
倒计时两小时，我剪掉了与她的所有合照，在相册里只留下自己。
倒计时一小时，我将离婚协议摆放整齐，放在桌上。
我本来还想留下点话，想想还是算了。
只能默默放在心里：
“老婆，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老婆。”
“我爱了你十年。爱一个人十年是很难的，可我最终选择放弃了。”
“恭喜你，也恭喜我。”
拎着行李，我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瞬间，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结束了。
我的婚姻。
没想到，门从外面打开了。
云璐额头上有汗，显然刚运动过了。
她气喘吁吁，脸上的笑意还带着点愧疚：
“对不起，阿松，我刚送人回来......”
她语气一顿，眼神落在我的行李和手头的机票上。
“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