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岁岁还没缓过神,就听到贺奶奶高兴的声音在耳边炸起,“哎呦,大孙子啊,你怎么回来了?”
大孙子?
苏岁岁手指头轻轻抹掉眼角的生理盐水,抬头看向来人,还没放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是他?
两人站的很近,目光不期而遇,苏岁岁眼皮一跳,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贺越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而后挑挑眉,不动声色地错开距离。
只几秒的功夫,贺奶奶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异样,躺在床上乐呵呵地看着大孙子的脸,贺越弯腰握了把老人的手,“回来办个事,等会陪您慢慢聊,现在先吊水。”
说着,他往边上去了去,尽职尽责地做一名执光者。
苏岁岁抿了抿嫣红的嘴唇,摒弃杂念,上前将皮管里的空气排尽,然后在充足的光源里,快准稳地将细针头推进血管……
看着她一系列流畅的动作,贺越的嘴角扬起一圈不明显的笑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苏岁岁想忽略都忽略不掉,她稳住心神,做最后的收尾。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苏岁岁不由得松了口气,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好了。”
颇有种“一雪前耻”的即视感。
贺越看懂了她的小眼神,差点没绷住轻笑出声,他咬了咬后牙槽,将涌上来的情绪咽了下去,“咳,辛苦了。”
“小苏啊,这是我大孙子,你还没见过吧?”
“呃——”
好在老太太并不是真的要她回答,没有打吊针的手朝着她大孙子的面,虚虚点了点,“他啊,一年四季都在外面,平时不着家,我这老太婆想见他一面都难。这过完年都要27了,还没个对象,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命见我那大孙媳妇一面。”
人老了没别的爱好,就希望在阎王爷来之前能看到自己的小辈们成家立业,儿女成群。
苏岁岁顺着老太太的手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蕴藏着无奈,她坏心眼地偷笑了下,却没想到被抓包,到嘴的笑容瞬间凝固,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贺越眯起瑞凤眼,与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直到某人承受不住空气中的压迫感,率先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那,那个,贺奶奶,我先回去了。”
贺老太太还在细细碎碎吐槽自己的大孙子,听到她的话,赶紧拦住,“回去做什么,耽误你到现在,吃完饭再走!”
“不了贺奶奶,我和同事说好了,今天回去吃。”
“你这丫头就诓我,是不是嫌我家饭菜不好吃?”
要不是这几天忙到飞起,苏岁岁是真不愿意在中午的时候去人家里看病,乡里人热情,每次她都招架不住。
“贺奶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就留下来吃一口。”
“我,我——”
苏岁岁无法,脑子突然一发热,伸手戳了戳身边男人的后背,两人身高有些悬殊,她以为的背,其实是男人最敏感的后腰,猝不及防的,贺越浑身一麻,倏然低头看向这个头顶还不齐他下巴的姑娘,强忍着不去揉那一块麻掉的皮肤。
隔着一层薄衬衫,男人突然的僵硬清晰地传到了苏岁岁的指腹上,头顶上的两道视线比指腹上的温度还要灼热,她根本不抬头,尴尬地想把自己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啊啊啊!苏岁岁,你在做什么?
——你脑子被自行车颠掉坑里了吗?
绯红一点一点地从她白皙的耳朵延伸到颈子上,甚至有更深的蔓延趋势,贺越眉心一跳,隐晦地移开视线。
不再看她,贺越直接堵住老太太的话,“奶,小苏大夫忙着呢,你就别为难人了。”
苏岁岁猛点了下头,转身几步走到药箱旁,开始收拾,“啊,对,贺奶奶我还有事、有事,您打针的手不要动,小心鼓包。”
贺奶奶见她一副真有事的样子,也就不好再耽误她的时间,“也是,你们年轻人都忙,等改天空闲了再留你。小越啊,你送送小苏。”
“不用不用,我认识路,不麻烦小——呃不,不麻烦贺,同志了!”
贺越瞥了眼某个快自燃的小大夫,笑意淡化了眼里的深邃,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着,“走吧,送你到门口。”
苏岁岁无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头含糊了声,“那,麻烦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贺家大儿媳妇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火钳,“苏医生,我这饭都好了,你吃了再走!”
这下苏岁岁还没开口,后面的人就帮她回了,“大伯母,苏医生还有事,等会我陪你和奶奶吃饭。”
贺大伯母嗔他一眼,“瞧给我稀罕的,苏医生啊,你有事我就不留你了,路上慢点啊。”
“哎,好。”
看着两人消失在院门口,贺大伯母眼睛突然一下子“噌”亮,双手巴掌一拍,“哎呦,哎呦!我之前怎么没往这上面想呢?”
饭也不做了,贺大伯母揪着围裙就往婆婆的房间跑,“孩子她奶,不得了了!”
贺奶奶刚闭上眼睛休息,就被大儿媳妇的一嗓子吓得心脏“砰砰”直跳,“哎呦我的阎王爷啊,这是存心不让我多活啊~”
“孩子她奶,孩子她奶——”
贺奶奶见她一脸喜色,就知道不是坏事,“咳咳,别喊了祖宗哎,阎王爷都给你喊来了。”
“好好好我不喊了,孩子她奶,我想啊,这小苏今年也有二十二三了吧,小越今年二十六,这,这这,这两人配啊!”
“你刚刚没看到,苏医生小小一个姑娘走在前面,小越大高个的跟在后面给她拎着医药箱,哎呦,就应了那句话,叫什么,什么郎,女——”
“郎才女貌。”贺奶奶精神了一点,混沌的眼珠子泛起了光芒。
“对,就是郎才女貌,般配的不得了!”
“你嗓门小点,没影的事,让人听到了笑话。”
贺大伯母收声,在嘴巴上轻拍两下,“孩子她奶,你怎么想的?”
“我再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等会吃饭的时候我问问小越。”
“要不说你藏不住话呢,什么事都一个劲往外倒,好事也给你倒出了坏事。”
贺大伯母一颗躁动的心被她这么一说,凉透了,“是是,就我嘴巴快,反正又不是我儿子、我孙子,我一个做人大伯母的,我操什么心,哼!”
“嘿,越过脾气越大,我说说还说不得了?”
贺大伯母不应声,傲娇地揪着围裙往外走。
院门外,苏岁岁的自行车停在墙角边上,她快步走过去扶住车把,一脚撑地坐了上去。
因为心虚,她的视线不敢停留在某人身上,眼神虚晃一过,说了句客套话,“咳,那个,不用送了,你快回家陪贺奶奶吧。”
贺越没作声,忍不住想逗她,看她脸皮到薄到什么程度,他轻笑着掂了掂手里的医药箱,“小苏大夫是不是忘了什么?”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苏岁岁紧张地捏起了手刹,视线堪堪停在他衬衫的第二粒扣子上,“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知道她不是故意的,要是有意的,他这会儿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好,收下了,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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