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国最大的一次地震灾难中,杨花如雪的父亲和母亲冲锋在前,
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报名到地震灾区,因为两个擅长不一样,又为了照顾他们夫妻关系,所以分在一个救灾小组。就这样偏偏是坏了大事,余震当中,夫妻两个同时受难。
如雪还在上初中,同时失去了父母,她痛哭流涕,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爷爷让她振作起来。告诉她,父母都是为了拯救伤员牺牲的,她也应该以父母为榜样,以拯救他人的生命,当做自己的追求。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你,她就下定了决心,提升成绩,赶超同学。初二就参加了中考、高二就参加了高考,想学的更多一点,学的更好点,学的更早一点,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很幸运,她考取的是当地的中医药大学,爷爷就是那里的客座教授。中医基础,中医诊断,中药,方剂,内科,针灸,这些基础的东西根本就不要学了,很多科目不要上课的。而是利用自学自考的方式,中医内科学、中医外科学、中医妇科学、中医儿科学、中医皮肤科学、针灸学等等,都通过自学考试,拿到了有关方面的结业证书。
爷爷早已经退休,有更大的自由度,是因为医术高超,被多家医学院聘为客座教授,对一些疑难杂症参加会诊,作为爷爷的私人助理,老杨医生到哪个地方讲课,会诊都带着这个孙女儿。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病例,最后又报考了中医药研究生。
在这所大学里创造了两个奇迹,一个是最年轻的副教授,一个是最年轻的研究生,就是杨花如雪和他的硕士生导师。
本来已经毕业,但是为了朱宏图老师的研究课题,作为编制外留校。
中医师承,确有专长,还有研究生学历。拿到了中医资格证书,只需要要一个医院进行工作,可以算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了,突然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正想到这里,忽然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塌——发生地震了吗?还是野猪闯进屋了?
不能动的人更有危机感,她高声问:“什么情况?”
老太太也醒了,简短的问了一声,摁亮手电筒,就要起床到那边。
小伙子的声音传来: “没事,没事,你们睡你们的。”
“不会野猪拱门吧?”
小伙子在那边呵呵笑了:“真的没事,床垮了。”
老太太嗯嗯两声。小伙子就问能不能进来?他要拿手电筒。
“没事没事,你来拿。”知道这是征询自己意见,杨花如雪看他进来拿了手电筒,就问他床怎么会垮?
他说两条长板凳架的门板,板凳腿腿断了,没什么要紧的,门板支起来就行了。
乒乒乓乓一阵响动,就听他说好啦,好啦,大家都睡吧。
月花朗朗,透过窗户照进屋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还有莫名的悸动,被他这么一闹腾,如雪又睡不着了,胡思乱想一阵子,抓起身边的药片吃了一颗。好不容易打了个盹儿,又听到公鸡的叫声。这里没有别的人家,那就是说,他们两家可能还养了鸡。一看天还没有亮,又睡着了。
需要有镇痛效果,也就有安眠作用,等她再醒过来,太阳透过窗户,苦链子树的剪影投进屋里。小便胀了,她哗啦啦排放一空。
“杨医生你醒了?”不是小奶奶在问,而是小伙子在问。
居然用尿尿的声音通知男人,姑娘羞耻不已,哦哦两声,说什么都不好。
“我可以进来了吗?”
她把手伸到后面,用床单裹住下半身,顺口就答应了。
“红烧肉烧好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我给你送洗脸水来了。”江南进了屋子,一手端着饭碗,红红绿绿的,还有白花花的稀饭。一只手端着脸盆,塑料水杯里面有水,塑料水杯上面有牙刷,牙刷上面有牙膏。放在小板凳上,说, “你先刷牙,再洗脸,然后再吃饭。” 杨花如雪侧头一看,毛巾,水杯,牙刷都是新的,可能昨天才买来。
民歌里面唱:“十个男儿九粗心”,不准确呀。这小伙子细心得不行。问他昨天晚上床怎么回事?他憨憨的笑着说: “你看看,我是重量级的人物吧?把床都压垮了。”
“当然啊,我们都依靠你。你可是举足轻重的。”
男人大概是不会照顾人,应该先刷牙后洗脸的,要不然漱口水往哪倒呢。看见姑娘先拿牙刷他才明白,去拿了一只大碗放在她的头边上。这是让她刷牙用的?唾沫口水朝里面吐,实在有些恶心。
以为不好意思被男人看着她刷牙洗脸,他弯下身子,伸出长臂,就去掏床下的便盆。 如雪吓了一跳:“哇,这个这个,让小奶奶来吧……”
他已经把便盆取出来了,还掩耳盗铃的说:“我没有看床底下,我是望着你的。”
不说还好,一说让姑娘脸上挂不住了,冷哼一声:“此地无银300两,隔壁小子没有偷。”
“什么什么,我没听见,我没听见——”他一阵风跑出去,又一阵风的跑回来,便盆塞到床底下,然后说,“没事没事。我28了,你多大?”
“25。”
“你看。我是你哥,你是我妹,就是妹夫知道了,他也会原谅我的。”
“不是原谅,是感谢。是劳驾了,辛苦了你。 ”
姑娘已经洗好脸了,刷好牙了。他把毛巾拧干了,展开来,放在箱子边上,就在盆子里洗了洗手,然后把漱口水碗杯子,牙刷一起拿出去。再进来的时候就端着一个大碗,里面装满了菜,拿着筷子,端着碗,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吃饭。
一边吃饭一边说:“我应该感谢你才是,小奶奶亏得你了,说好多了,一大早就在隔壁熬药喝了一次,现在都能下塘洗衣服了。昨天晚上没听到哼哼吧?”
杨花如雪躺着吃饭,一勺饭,一勺菜,红烧肉不敢恭维,腌菜很下饭,稀饭里又有牡丹花片。就说,除了被他睡垮床惊醒,晚上连鼾声都听不见。
“哎呀,你不晓得啊,原来一夜哭到亮,后来发不出来声音,就拍桌子打板凳的闹腾。我在隔壁都睡不安。”说起来像心有余悸似的,他跟着就问,“我把医生看低了,多抓了两副药,哪晓得你药到病除。看起来原来的药都用不掉。留着以后感冒吃行不行?”
是不是山里人体力需要?一大早就吃干饭,还真有点儿难以下咽。她喝了一口牡丹花茶水,然后解释说:“中医特别有针对性,一人一方,药材的产地,剂量都是有讲究的。不是万金油包治百病。你今天不是要给猪治病吗?拿两副药打开,取出石膏、芦根带过去。那边给猪针灸,这边就可以熬药。不过你们这边熬药辛苦,还用大铁锅熬吗?”
“灶膛里的火炭取几块出来,放小炉子里,用瓦罐就可以熬药了。”
杨花如雪昨天就想给自己开药了,一方面没有钱,另一方面老太太迫不及待要治病,还有就是熬中药太麻烦,所以没有说。现在说起自己的伤势,吃中药恢复的快些,就说也要开几副药来熬一熬。
“你怎么不早说呢?”他本来坐在板凳上吃饭的,马上就站起来,说要去拿笔拿纸记一下买什么药,马上就下山。
“好事不在忙中取,我已经开始吃西药了,昨天你也给我买了中成药来吃。不着急的。反正我这个病,一时之间,好不了也死不掉。不忙不忙,明天再说。你先去把猪治好了。”
“猪哪有人重要啊?何况何况,那是同学家的猪,你是我的大妹子。”
看他急吼吼的样子,杨花如雪就笑了:“我就喊你一声哥,你就听大妹子的:好事不在忙中取。昨天几十里路已经累了,我还要想一想药方怎么配呢。”
“你你你……”
“我怎么了?”杨花如雪看见小伙子傻傻愣愣的,盯着自己不转眼,冲着他叫了一声,“嘿,我说你呀!盯着我干什么?没见过美女吗?”
“你笑起来还是蛮好看的。”
“那么我不笑就很丑是不是?”
“也不是也不是。你的脸上都是伤,又被我用红药水涂的像关公一样。实话实说哦,你真不是美女。我的同学,哪个都比你漂亮。”小伙子的饭碗已经空了,他还端着饭碗盯着姑娘,“我是看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点不一样?满面通红,与众不同,是不是?嫌我丑吗?”
江南慌不择言:“我不是看你漂亮,我是看你可怜,不不不,不是可怜,是可爱。你伤的这么厉害,伤的这么难看,伤的这么痛苦,伤的这么可怜,你还能笑的出来,到底是医生,到底是大学毕业生。”
杨花如雪冷哼一声:“哼哼,你是从针眼里看人,把人看小了。我何止是大学毕业生,我已经研究生毕业了。”
“呀,把我吓跑了——”小伙子端着空饭碗就出了门。
是我现在太丑,把他吓跑了?杨花如雪自责了。她很不服气。从小到大都被夸成是个美人,没有人说丑的。就是现在跌伤了,也不至于把人吓跑了吧。
想必老太太为她方便,把梳子镜子都放在木箱子一角。昨天傍晚时分,屋内昏暗,拿着镜子随便一照,有个轮廓,马马虎虎还说得过去。现在阳光灿烂,拿起镜子一照——我的姥姥呀!满脸大麻子惨不忍睹,还有一道伤痕从左边脸颊上划过,肉皮翻转,红鲜鲜的肉有柳叶那样宽,那样长。雪肤花貌啊,就这样毁容了吗?
他又端着一碗饭菜进来,看见姑娘双手捂住面孔,身子剧烈的抽搐,声音呜咽,正汪汪的哭呢。
小伙子吓了第二跳,拿起毛巾要给她擦脸,身体的痛苦和内心的痛苦一起迸发出来,她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你出去你出去! ”
他站着发愣: “你别哭了好不好?我不是嫌弃你…… ”
“不是嫌弃的问题吗?我又不要嫁给你,你嫌弃什么,我只是难受…… ”杨花如雪想死的心都有了。男人不知道,脸蛋是女孩子的第二条生命,破相了,怎么见人呐?朱宏图还要我吗?这样子回去,还把爷爷吓死了哩……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那么疼都没有哭,现在又疼了吗?疼哭了吗?吃止痛片好不好?要不然我半夜就起来就下山,天亮就能买到药,要不然我把你未婚夫接到山上来,他要走不动,我背都背他来看你,好不好……”
他说了半天,说到要背朱宏图上山,那场面,那情景,辣眼睛。杨花如雪忍俊不禁了,噗嗤一声破功,把脸上的毛巾拿下来:“说什么呢?”
接过毛巾,他抱歉的说: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脸丑不要紧,眼睛好漂亮好漂亮,就像宝石一样,大大的,水灵灵的,水汪汪的,水润润的…… ”
“你姓江,就离不开一个水字吗?别说我丑了,嫌我丑,你把我丢出去就是?你救我干什么?”
“你不丑你不丑,我喊你美女好不好?”
“丑就丑呗,掩耳盗铃,口是心非,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我有自知之明,安慰我,就是往我伤口上撒盐,你忙你的去吧,吃了饭你去看猪去吧。”
看见姑娘不哭了,但是也不高兴,小伙子赶紧把饭吃完了,然后说,猪的主人是住得最近的邻居,来去也有十几里路,又要扎针灸,又要熬药,可能还要在那边吃饭,下午才回来,还有什么事他先做了。
“忙去吧。明天的事等你下午回来再说。”担心他记不住,让他把过程说一遍,他说的一点不差。只是提出一个问题:“我跟他高中,初中都同学,知根知底的,假如把猪治好了,他问我怎么会治病的呢?”
“你就说你回家看医书的。准备自学中医。千万不要透露我在你家啊。”
“你在我家真好哦,我病好了一半了。”老太太进来了,神清气爽的,头发梳的精光,脸上洗的干干净净,仿佛比昨天年轻了十来岁。
“你年纪不大呀,怎么要喊你奶奶呢?”姑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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