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说着,竟然哽咽了起来。
“佬...爷。”
“哎。”
老者赶忙答应。
玖张文远脸色骤变,转瞬间,诛仙剑在身旁凌空飞出,斩向老者。
“你是我姥爷,我还是你大爷呢。”
见状,大妖只是一个眼神,那诛仙剑便死死固定在空中,无法动弹。
地面上,陈冠果断拉下大弓,正欲松手,一道金黄色光线自空中照下,霎时,他的内心无法听从大脑指挥,身体迟迟不肯行动。
老者轻弹一指,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箭矢化为齑粉,周身的威压不断释放,将下方众人压的喘不过气,少有的,狼军将士感受到了绝望,要知道即便是西北战场,征杀多年的他们也从未遇见过大妖,想不到在嬴国境内,遭遇了如此麻烦。
恰在此时,天空之中划过一抹金光,金光所过之处好似落下无数耀眼颗粒,颗粒落在林中各处,将被压迫的众人包裹在内,一时间,他们松了口气。
见状,玖仁看了看天际。不多时,一苍老之音响彻此间。
“一把老骨头了,欺压些晚辈算何本事,可敢与我一战?”
大妖挑了挑眉毛,满不在意。
“我逗自己的孙子,碍你何事?”
“呵,有你九尾血脉,又何尝没有我人族血脉。”
言毕,虚空之中,一道袍老者骤然跃出。
“果然是你,问天老道。”
玖仁满脸嫌弃,讲话的语气更是平平淡淡。
地面之上的阴影之中,姜糖立刻跑了出来。
“师叔!”
少女兴奋的向着天空挥手,问天老道一改严厉面庞,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乖侄儿,师叔处理完事便下去找你。”
姜糖乖巧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只见那问天老道凭空一抓,玖张文远手中的诛仙立刻飞到了对方手中。
“你可是来拿这东西的?”
“起初是想借那皇帝的传承一用,结果皇帝为了我这孙儿,不惜赌上了帝王之运,这叫我怎好向他开口。至于诛仙剑嘛,可以替代。”
问天嗤之以鼻,什么时候大妖会讲道理了,那这太阳恐怕都要西升东落。
老道看向了地下,此刻,玖张文远正盯着自己。
“世子,这诛仙剑于老怪有些用处,可否借他一用?”
“道长,我只问一句,这老者,当真是我姥爷?”
“确是。”
“既然是我的长辈,送予您又如何。”
文远对着大妖拱了拱手,刹那间,这老者开怀大笑。
“不愧为我玖家后人,比他玖张家好了千百倍,孙儿,你那弟弟还在族中等我,待你嬴国事了,务必前往妖域祭拜一下你的母亲,还有你那亲生弟弟,与你一般苦命...”
玖张文远的内心突然刺痛,母亲,已经不在了吗。那一瞬间,燃起点的希望再次被扑灭。
玖仁离去许久,老道士不紧不慢走向众人。
“师叔,你怎的突然赶来京城了?”
姜糖赶忙上前行礼。
“与人约定好了,前来兑现承诺。”
老道多看了两眼姜糖,长舒口气:“你师父终究还是把你送出来了。”
“没办法,摊上这倒霉的命。”
“既来之,则安之,这事怨你师傅,非要安排你去插上一腿,现在倒好,适得其反,看我进京好好收拾他一通。”
“嘻嘻,那就多谢师叔。”
问天老道得意的捋了捋胡须,目光一挑,看向玖张文远。
“不必在意出身。万物有灵,人为众生灵长,不过是自封地位罢了,若要论天赋血脉,人妖各有所长,并无高低之分。”
世子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长不必安慰晚辈,是人如何,为妖又当怎样,晚辈是不在乎的,只是想起我在这世间还有母族可寻,不免觉得多了一丝宽慰。可遗憾的是...母亲大人已经不在了。”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玖夫人心怀大义、坦荡行事,定入轮回六道之善三道。”
“道长通晓佛理?”
“略懂,略懂。”
“听您的意思,您认识我的母亲?”
老道付之一笑。
“能活到贫道这个年纪的人里面,恐怕没有几个不晓得玖公主大号。”
玖张文远想要继续问下去,奈何老道伸手打断了他。
“世子,时间会给出一切答案,贫道还要赶往京城,就此告辞...对了,世子路过崇州之时可去黄台山一拜,问心师弟给你留了些东西。”
眨眼间,老道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一段时间过后,陈冠见队伍整顿好了,便下令开拔,队伍开始徐徐出发。远处,问天道士站立在天空之上,手捧着拂尘端详了许久。此时的天已微亮,月与星辰正在逐渐隐退。
“这一折腾,中州,是彻底留不住天殇星了。”
只见老道大手一挥,已经微亮的天空在他的眼中骤然间变得透彻深邃起来,在那片漆黑的幕布之上,点点星辰散落分布,唯有一颗,跳出了群星之中,向西离去。
白日里,狼军找了一处废弃村落歇息,赶了一晚的路,玖张文远疲倦的找了块破旧草席,随后便倒头睡去,姜糖守卫在他身边,见狼军有序安排好巡逻后才安然躺在玖张文远的不远处。陈冠再次坚守了一上午,午饭叫醒世子,众人一起吃了个饭,下午在交代完一切事宜之后,这位年轻将领开始了换班休息。
一连七日,众人不敢经过郡城,只好一路绕路山野,昼伏夜出,赶到了崇州地界。
与此同时,皇都帝城,两则炸裂的消息如同暴雨一般在七日之内席卷了整个嬴国———其一,颍川王谋逆,已被腰斩于市,世子玖张文远叛逃离京,全国通缉。其二,太子猝死于东宫,皇帝欲立永安公主为帝。
行刑当日,周围挤满了百姓,只见那魁梧的颍川王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了人样,监斩官一声令下,在诸位不明所以的群众眼中,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你师叔叫我拜访一下黄台山,你可知在何处?”
马背之上,玖张文远问着身后的姜糖。
“你自己看。”
姜糖指了指远处,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高耸山峰在周围丘陵的众星捧月下直插云霄,隐有白雾环绕其上,经过大把的月光这么一洒,顿时仙气飘飘。
“好一座人间巨物,真乃‘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
姜糖不屑一顾。
“亏你还是达官显贵,就连这嬴国第一高山的名号都不知晓。”
玖张文远尴尬的挠了挠头,这种事,他还真不了解。
得到授意之后,陈冠下令,队伍开始向着黄台山靠拢,恰逢众人赶至山脚下,一青衣道士徐徐于石梯之上走出。
“世子大人,家师问天临走之时嘱托弟子在此等候,还请殿下前往山上一叙。”
“师兄无需多礼,几日前在京城之外,我已经与问天师叔见过面,如今我等正被通缉,不好给黄台山添乱,我来此处是为了拿取我师傅留给我的物品。”
小道士微微一笑,没有听取对方的建议,反而做出请的手势。
“家师特意叮嘱叫世子上山一叙,顺便拜祭一下问心师叔,师傅强调,叫弟子将世子留在这里一月,一场大戏即将上演。”
玖张文远犹豫了一下,他确有拜祭师傅之心,只是停留在这里一月,怕是会被暴露了行踪,遭朝廷围剿。随即,他看了看陈冠,对方立刻会意。
“世子无需担心,黄台山地处险峻,狼军可守卫在山脚,即便遭遇围堵,这地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对方也奈何不了我等。”
闻言,玖张文远下马,安然跟随着道士师兄离去,当然,姜糖隐藏在他的影子之内,以防不测,安顿好诸事之后,陈冠更是带着几名副将追随而上。
一路少言,玖张文远只知道了这道士师兄名为陆勇,是问天师叔的唯一弟子。几人当夜被带到了侧房休息,陆勇师兄为他们准备了些吃食,随后没再理会众人,独自打坐修炼去了。
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离开京城的那一刻,玖张文远感到自己许久的心结正在逐渐松解。
翌日,世子起了个大早,闲来无事,到处转了转。黄台山地势高耸,才到卯时(5~7),太阳已有升起之势。不知不觉的,他走到了一片荒芜之中,在那杂草丛内,一座座石碑立于其上,稍微向里走去,由近及远,约摸着20来座,均是早已坐化了的道人们安息所在。开始的石碑有些陈旧,显然时间不短了,玖张文远凑近一看,‘永平5年...真源道长’,永平,应该是赢武宗的年号,好家伙,这道长死了快近百年了。玖张文远慌忙拜了拜,这是对先人们的尊重。
“‘中元13年,永初道长’,打搅打搅...‘中元25年,成化道长’,有幸有幸...”
一路走了过来,玖张文远耐着性子对其一一行礼,起初还比较好,时间、性命、生平事迹都在墓志上一一记载,可后面的,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歪风邪气,这些老家伙们写上姓名后便开始了恶搞,稍理智一些的会写一些吹嘘自己的话语,类似于有个叫真武道长的,吹嘘说自己修炼到了14境,只差一步便可劈开天门,玖张文远不屑一笑,若是真有此大能,为何百年之内,没有道长你的传闻呢。后面的就过分了,直接在墓碑上画些图形,草草了事,更有甚者生前将自己的墓碑劈成了两半,玖张文远看后不禁脑补,这都是些个什么不正经的老家伙。
直到走至最后面,玖张文远盯了许久那墓碑上的残局,这墓土是新添的,里面埋葬的,自然是自己那便宜师傅。
“问心师叔前些年莫名奇妙的来到黄台山。”
一阵男子声音打破了玖张文远的沉思,向后看去,不知何时,陆勇师兄来到了这里。
“师兄。”
玖张文远拱了拱手,对方抬手,示意自己无需多礼。
“问心师叔初来这里之时,就连师傅都以为这是一个疯疯癫癫的野修道者,调查过后才知道他来自京城,见其可怜,师傅索性将他收留,做起了杂物道人。”
“可为何师兄将我师傅称作师叔?”
闻此,陆勇遗憾似的摇了摇头。
“是我等浅薄了,前些时日,师叔自知大限将至,临别之前,整日疯癫喊着‘心有不甘’,那晚,他走入了师傅的房间,两人言谈许久。具体内容我不知晓,只知道师傅在那之后开始变的心事重重,直言我等修道之人,修了个一无是处。”
陆勇说着,在怀中掏出了一本泛黄的书籍,将之递给师弟。
“这便是你师父生前留给你的,里面的内容我不好观看,师傅看过,直呼此物非凡人所能创造。师叔能篆此神书,真乃仙人也。”
玖张文远接过师兄递来的书籍,盯着那封面看了许久,蓝色皱缩的封皮上,‘太阴炼气经’几个大字显得格外刺眼。见师弟无语,陆勇继续补充。
“第二日,师叔仙去了,师傅遵照师叔遗言,将他火化了,令我们诧异的是,师叔的身体烧出了三颗舍利子。”
“舍利子?”
玖张文远震惊,见此,陆勇轻轻点了点头。
“师叔的前半生已经无从验证,但他定是得道佛子,只是不知,为何放着如此道运不接,反而毅然选择了道家,落得了此疯癫结果。”
随后陆勇指了指问心墓碑之上的残局。
“这是师叔生前最得意的作品,棋局的另一位奕者,正是当今圣上。”
玖张文远观察了许久眼前的棋局,莫名的,从怀中掏出了那枚世间唯一的嵌金云纹琉璃子,残局的群星怀抱之中,恰有一空位刚好容纳下这枚棋子。
“轰~”
陆勇的脑海中响起了惊雷,在玖张文远把棋子贴上去的一刹那,他明白了,明白了一切。只见其心满意足的一笑,目光久久的停留在眼前这臭名远扬的富公子哥身上,这师弟,怎会是那种纨绔之辈,别人他管不着,反正自己,是越看越顺眼。
“师弟,棋局已成,无须伤感,咱们先去用膳,早饭过后,还有一好戏拉开序幕...”
“好戏。”
玖张文远会心一笑,在这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一眼可观天下四方的气运,他将眼神眺望至西北方,算算时间,自己那大哥也该收到父王被处斩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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