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外饰八骏马的车驾通过正门行驶进了秦王府内。
秦王府大厅中奢靡的熏香正袅袅升起,使得整个内室烟雾缭绕。
秦王周代穿着黑色的便服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左手座上白衣女子怀中抱着一只白色波斯猫,正在轻轻梳理它的毛发,神色恬静。
“灵玉,你不直接回你的春华园,来我的秦州又是有何事?”
周代端起手旁的青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随意问道。
“姑父说笑了,我作为后辈来了您的地界,当然要来拜会你了。”
被唤作灵玉的女子将白色波斯猫放在地上,轻声说道,“快去玩吧,斑斓。”
随后抬起头来看向面不怒自威的秦王,脸上浮现笑意说道:“我可是想斑斓想的紧呐,最近猛虎在江南都消瘦了许多。”
猛虎和斑斓都是猫的名字,斑斓是秦王周代已经离世的侧王妃从江南带来的嫁妆。
而周代只是将茶杯不重不轻地放在桌面上,语气中带有些许冷意道:“你真的是在想斑斓吗,姜灵玉,手别伸的太长了。”
姜灵玉也只是轻笑道:“姑父说笑了,我们可是一家人,就像斑斓和猛虎一样。”
周代当然明白姜灵玉的话中有话,只是眼下的朝堂如同浑水一滩,沉寂了许久的剑宗也有冒头的趋势,他实在是不想掺和了。
“姑父可还记得河间之盟?”
姜灵玉看着眉头紧锁的周代也不催促,只是淡淡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们先出去。”
周代的脸色猛然一变,直接挥手屏退了左右,同时脸上浮现怒意,强压着声音对着姜灵玉低吼道:“不要以为你姜家是江南第一望族,我就不敢动你!”
“这可是秦州地界,这天下还是我大周的天下!”
姜灵玉面对着周代突如其来的怒火也不恼,只是轻轻站身来,走到了厅室中央轻轻将长袖收敛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手臂上一只青白色的冰种玉镯颇为显眼。。
“这天下当然是大周的天下,只是我生平最恨背信弃义之人。”
周代的身躯突然挺直,如渊峙岳的压力向姜灵玉压了过来,脸上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灵玉对于从周代身上传来的压力视若无睹,她慢慢走到周代近旁红唇轻启,“这天下,他周胜道坐的,你周代为什么坐不的!”
“况且姑父如今已经勘破那陆地神仙之境了吧,所谓天下极数者,九九归一,一当入品。”
“那下三境只是凡俗之人,中三境不过是管中窥豹,上三境也才堪堪称得上是初入门径,只有那入了品的神仙人物才能称作逍遥。”
“但是神仙亦有强弱!”
面对着周王的气势压迫,姜灵玉身上反生出一股压力,将周王的气势牢牢压制住。
天空中突然一声炸雷惊起,蓝白色的闪雷将昏暗的室内瞬间照亮,周代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张。
“河间之盟,吾死当以吾弟王之,以报其恩情!”
“秦王每次雨夜心脏左上处还会隐隐作痛吧。”
话音随着雷光隐没,姜灵玉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重新恢复了刚才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想干嘛,或者你背后的姜家,甚至你背后的望族想要干嘛?”
周代端着茶怎么也喝不进去,他沉默了好久,声音如同冷夜中的寒鸦般沙哑干涩。
“姑父,想多了,和姜家没有什么关系。”
姜灵玉学着周代的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茶还是我江南的烟花柳好,下次差人给姑父送点来。”
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后,姜灵玉才开口继续说道:“我不想嫁给周胜道。”
周代听了姜灵玉的答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望着面前女子恬淡如水的面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姑父,茶凉了。”
姜灵玉的声音传来,“姑父别多想,我只是在站队而已,毕竟几十年前我姜家的先祖也是这样。”
周代望着面前的女子,心中突然生出恐惧来,他在姜灵玉的眼睛中看见了名为野心的光芒在闪烁。
身为大周亲王的他怎么会不明白站队的意思,前楚王朝为什么溃败得那么快。
当时江南望族出力可不少,而其中的姜家凭借从龙之功也成为真正的江南第一望。
前楚的宫闱之变,即使是他这种从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刀口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也不得不感慨一句最毒莫过于妇人之心。
“需要我做什么?”
周代当然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但是他也永远也忘不了周武帝周宇行握着自己的手,对着皇天后土信誓旦旦地发誓,说道河间之盟,吾死当以弟王之,以报救命之恩情。
周代和周宇行乃至中州三王其他两王都不是亲兄弟关系,他们只是军旅兄弟而已,后来受封改姓为周。
秦州是中州最富庶的地方,但是这天子巡检,西北边军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之辈,他周武帝从来都不相信当初这批老兄弟。
“把秦州的水搅浑。”
姜灵玉的声音很轻像是雾气一般,淡淡的,让人听了身上有些发痒。
“具体呢?”
“道门,巡检司,秦王府。”
姜灵玉站起身来,恢复了自己的少女模样,“姑父,哎呀我一不注意就忘了时间,不能多说了,我要走了,姑父下次再见!”
姜灵玉冒冒失失地打开门跑了出去,随着门的打开,巨大的雨声瞬间灌入周代的耳中,呼啸而来的狂风让内室的香薰被吹散,烛火也因此晦暗不明。
周代靠在太师椅上,旁边的茶已经凉了,对于姜灵玉的话他是一点都不信的,不想嫁给周贺帝?要知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他姜家可比大周的传承久多了。
“河间之盟?!”
周代面目狰狞地念出这几个字,心脏处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头上滚落下豆大的汗珠,青瓷雕花的茶杯一瞬间被捏为齑粉。
秦王后院
“临安,你能教我练武吗?”
姜安宁坐在床上,双脚晃荡着,一条白布束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小巧的琼鼻,弧线恰到好处的嘴唇。
“不行,郡主大人的身体太弱了,暂时不适合练武。”
许临安将烟雨放在自己膝盖上听着外面的雨声,轻声回答道,他不敢大声回答,生怕惊扰此时的姜安宁。
姜宁安像是一块易碎的水晶一般,柔弱易碎,又像是雨中的海棠花一般,消瘦清凄。
“那好吧。”姜宁安的语气稍微有些失落,“那临安,我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吗?”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连院门都没有出过几次的姜宁安心情又好了起来,对着许临安问道。
正在用手摩挲着烟雨剑匣的许临安闻言抬起头来,错愕地看着姜宁安,“你的眼睛,”
或许是感觉这样有些不礼貌,许临安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说出剩下的话来。
“没事的啦,我有办法的哦。”
姜宁安从床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许临安走来。
因为眼睛的缘故,姜宁安将房间中的家具撞得歪七扭八,许临安赶紧上前伸手扶住了姜宁安。
“这样就看见啦!”
姜安宁冰冷的手放在了许临安的脸上,凉凉的很舒服,许临安感受着脸上正在不断摸索的小手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和女子这样亲密地接触。
缓过来的周代捂住自己的心口,端起冷掉的茶汤走到门口,看着漫天的雨色,声音沙哑。
“去把李管家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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