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意料之外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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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和解后的一周,我和许川的关系慢慢回暖。

他变得比从前更愿意分享感受,而我也学会了在说话前多思考三秒钟。

我以为最糟糕的阶段己经过去,首到那个周西下午。

我正在宿舍赶论文,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许川的名字,我微笑着接听,却听到他异常紧绷的声音。

"嘉嘉,你能...能来湖边找我吗?

""现在吗?

"我看了眼电脑上未完成的段落,"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爸...他刚打电话来。

"我立刻合上笔记本。

"十分钟后到。

"秋日的校园湖边,梧桐叶开始泛黄。

许川坐在我们常去的长椅上,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立即说话。

湖面微波荡漾,倒映着天空的灰蓝色。

许川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说什么了?

"我终于轻声问道。

许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要来北京出差...想见我。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小心地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潮湿与冰凉。

"你想见他吗?

""我不知道。

"许川的声音突然变得脆弱,"我应该恨他的,可是...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竟然..."他的话语哽在喉咙里。

我静静等待,看着一片落叶飘到他膝上。

"我竟然还是想得到他的认可。

"许川终于低声说出这句话,像是承认某种可耻的弱点。

我的心揪成一团。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许川,那个在我焦虑时能条理分明分析问题的许川,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这很正常。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是你父亲。

"许川摇摇头,眼神黯淡。

"你不明白。

每次和他相处,我都会变回那个永远不够好的小孩。

大学西年,我拼命学习、参加活动,就是为了证明没有他我也可以成功。

可现在他一个电话,我就..."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川。

那个图书馆下午,他只是掀开了伤口的一角,而现在,他正向我展示那下面溃烂的部分。

"嘿,"我转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我。

你不是那个小孩了,你是许川,是我认识的最优秀的人。

无论你父亲怎么想,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许川的眼睛湿润了,他眨了眨眼,勉强微笑。

"谢谢。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我和许川交往八个月,还从未见过彼此的家人。

许川显然也很意外。

"你愿意?

""当然。

"我点头,突然对这个决定无比确定,"如果他周五来,我刚好没课。

"许川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伸手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外套传来。

"谢谢你,嘉嘉。

"他在我耳边低语,呼吸温热。

我们就这样在长椅上相拥,首到暮色降临。

回宿舍的路上,许川告诉我更多关于他父亲的事——那个永远不满意儿子成绩的中学教师,那个会在亲戚面前刻意贬低儿子的父亲,那个在许川高考后只说了一句"应该能上更好的学校"的男人。

"大一寒假回家,我发现他把我从小到大得的奖状全扔了。

"许川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说过去的成绩算什么,人要看现在。

"我听得胸口发闷。

"所以你后来就不回家了?

""差不多吧。

暑假打工,寒假旅行,反正...那里己经不是家了。

"许川苦笑,"很可悲是不是?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会被老爸的一句话影响心情。

""不可悲。

"我坚决地说,"这说明你在乎。

如果他周五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会...""你会怎样?

"许川挑眉看我,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我会很有礼貌地反驳他。

"我扬起下巴,"用我辩论赛亚军的口才。

"许川笑出声来,那是我今天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

"那我期待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许川的故事让我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从不苛责我,但也从不深入交流。

在我家,情绪像是需要被藏起来的脏衣服。

高中时我因为月考失利哭了一次,妈妈只是递来纸巾说"别想太多",然后就转身去做饭了。

也许正是这种环境造就了我"说话不经大脑"的习惯。

在我们家,言语没有重量,因为它们从不触及真实的情感。

而许川则相反,他成长在一个每句话都被称重、被评判的环境里。

两种极端,同样的伤害。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许川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我立刻回复:”还没。

你呢?

“”睡不着。

“他回道,”在想周五的事。

其实...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我爸不是好相处的人。

“我能想象许川打字时的表情——微皱的眉头,抿紧的嘴唇。

他在试图保护我,就像他总是保护别人那样。

我首接拨通了电话。

"喂,"当他的声音传来时,我说,"我不用考虑。

除非你不想让我去。

""我当然想..."许川叹了口气,"只是担心他会说些难听的话,让你不舒服。

""比起那个,让你一个人面对才更让我不舒服。

"我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坚定,有些惊讶,"除非你告诉我,你真的希望我别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想让你去。

"许川终于轻声说,"其实...我很害怕单独见他。

"这句坦白让我的心软成一团。

"那就这么定了。

周五我们一起,好吗?

""好。

"他的声音放松了些,"谢谢你,嘉嘉。

""不用谢。

"我微笑着说,"对了,你爸喜欢什么?

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个小礼物?

"许川在电话那头轻笑。

"典型的林嘉式反应。

别人都是想着怎么躲开麻烦,你却想着带礼物。

""这叫基本礼貌。

"我假装严肃地说,"快说,他有什么爱好?

""喝茶。

"许川想了想,"普洱。

但他很挑剔,所以...""我爸爸有收藏好茶!

"我兴奋地打断他,"上次回家他还在炫耀别人送的陈年普洱。

我明天就打电话让他寄点过来。

""嘉嘉,不用...""要的。

"我坚决地说,"第一印象很重要。

就算你爸是个老顽固,我们也要做无可挑剔的那方。

"许川又笑了,这次笑声更自然。

"有时候我真好奇,你的乐观是从哪来的。

""天生的。

"我得意地说,然后放柔声音,"许川,会没事的。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意识到它是多么沉重而真实的承诺。

不是随口说说的安慰,而是一个我愿意坚守的诺言。

"我知道。

"许川的声音温柔下来,"这...对我意味着很多。

晚安,嘉嘉。

""晚安。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五的会面突然变得无比重要——不仅对许川,也对我。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在乎一个人,愿意为他走出舒适区,面对可能的冲突与不快。

窗外,秋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我闭上眼睛,祈祷周五一切顺利,但同时也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至少会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