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和医生们满脸怒容,但由于忌惮崔灿浩的家庭背景,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据说,这里是崔灿浩家族专用的医院。
杨浩自知理亏,毕竟自己私自跑去了骨灰堂。
此时,他试图再次读取护士们的内心想法,却发现什么也听不到了。
“难道只是暂时的现象?”
又过了几天,杨浩的身体己完全康复,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身上甚至没有留下一处疤痕。
原本他只是因强烈的脑震荡冲击而陷入昏迷。
据说,当时与他同车的女子因未系安全带,被甩出车外,不幸惨死。
安全带就这样简单地划分了生死界限。
杨浩用了几天时间整理思绪。
去骨灰堂的经历对他帮助很大,他意识到,自己的肉体己化为灰烬。
一切都己消逝,再也无法挽回。
他,如今占据着崔灿浩的身体,虽然这种事情在电影、漫画或小说中偶尔会出现,但当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无比荒诞。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接受这一现实。
“接受吧。”
杨浩决定坦然接受。
当妻子金熙京挺着大肚子出现在江陵机场会面室时,他也选择了默默接受。
既然己成为另一个人,那就接受这个事实吧。
反正,他也己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杨浩也曾想过向崔灿浩的家人坦白真相,然后尝试回归自己原来的生活。
但经过深思熟虑,他得出了一个令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结论。
“我不想回去。”
“人人都在骂有钱人,但人人都想成为有钱人。
“经过反复思考,他的想法始终没有改变。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首以来都在欺骗自己。
过去的十年,他如同骑着一辆车轮停止转动就会倒下的自行车,拼命地奔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如今,能这样整日躺在床上,接受他人的照顾,什么都不用做,他竟感到无比幸福。
然而,他还是非常想念自己的两个孩子,杨振和杨旭。
他们就像两个小天使,是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一想到自己的死会给孩子们带来多大的冲击,他就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他们紧紧抱在怀里。
相比之下,他对妻子金熙京的感情则复杂得多。
杨浩和金熙京从一开始就相处得并不融洽。
他们因***意外有了孩子,年纪轻轻就结了婚,彼此心中都积攒了不少怨恨。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你,我的青春都毁了”。
他们总是争吵、因为孩子和解,然后又再次争吵,如此循环往复。
每次夫妻争吵,最终都会以这样的怒吼结束。
“我也在努力生存啊!”
现在,杨浩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
再也不用下班后回家听她的抱怨,不用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棒球转播时还被数落。
不用再看她那难看的脸色、忍受她的坏脾气,也不用再和其他丈夫比较。
更不用再听她念叨钱、钱、钱!
不用再听到那些怨恨的话语,他仿佛获得了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自由。
还有母亲朴恩淑女士。
杨浩的家庭在 IMF 时期遭受重创。
父亲原本是现代建设的分包商社长,因连带担保而破产,每天都有债主找上门来。
那些债主甚至对母亲恶语相向,杨浩的妹妹吴智贤也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最终,父亲因债务与母亲离婚,申请个人破产后便消失不见,至今生死未卜。
母亲原本是中产阶级的普通家庭主妇,从那以后,不得不外出打拼,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杨浩扪心自问:“就这样回到原来的生活,继续过那样的日子吗?”
答案很快就有了。
“死也不要。”
于是,杨浩决定先试着扮演崔灿浩。
大不了先装装样子,等有机会就卷一笔钱逃往国外。
他狠下心来,开始通过网络收集信息。
泰山集团是一家实力雄厚的中型企业,年销售额达三千亿韩元,预估资产超过一兆韩元,旗下拥有十一家子公司,员工总数达两千八百人。
看到这些数字,杨浩并没有什么概念。
泰山集团涉足建筑、开发、酒店连锁、赌场、金融、流通、演艺策划等多个领域,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家稳健的企业。
但稍微搜索一下,就能轻易发现许多关于泰山集团的可疑新闻。
[泰山建设员工***,背后疑云重重][泰山储蓄银行高管失踪,车辆在汉江畔被发现][正接受检察调查的泰山开发理事失联]仅仅在第一页,就出现了这么多类似标题的新闻。
杨浩不禁后背发凉,冒出一身冷汗。
他决定先了解一下自己的父亲崔泰山。
在门户网站上搜索后,出现了他的照片和履历。
仅仅从照片上,就能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
还有一本书,名为《讲述韩国拳头的传承》(拳头在韩国黑帮里指:打斗特别厉害的人),书中按照时代顺序梳理了韩国拳头们的传承脉络,出现了金斗汉、李政宰、徐罗伐等熟悉的名字。
这本书是由《高丽日报》记者撰写的,崔泰山在其中占据了整整一章的篇幅,足以说明他的影响力之大。
[泰山集团与韩国浪漫拳头第一代崔泰山的传奇]崔泰山出生于 1938 年,是韩国浪漫时代的代表性拳头之一。
“1938 年出生?”
崔灿浩算了算,崔泰山在六十岁时才有了崔灿浩。
“真了不起!”
崔泰山凭借着忠厚的人品和卓越的实力,在当时被誉为明洞白作(白作: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佬)。
……(此处省略部分内容)如今,让他闻名于世的是他的处世之道。
与同时代活跃的金斗汉、李政宰等人不同,他们与政治圈有所关联,最终落得悲惨下场,而崔泰山则与政治圈保持距离,专注于合法事业,为追随他的下属们提供工作机会,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
特别是在六十年代,他投资电影产业,制作了许多在韩国电影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经典作品,这一事迹却鲜为人知。
……(此处省略部分内容)七八十年代,他挑战酒店业和建筑业,取得了巨大成功,奠定了泰山帝国的基础。
当时,他成功说服从江南来到首尔闹事的组织成员,将他们纳入自己的合法企业,这也成为了一段佳话。
崔泰山会长的挑战并未就此停止。
九十年代,他进军金融业,再次取得成功,续写了他不知失败为何物的成功神话。
……(此处省略部分内容)2000 年以后,泰山集团成立了泰山策划公司,进军演艺娱乐事业。
由于泰山集团原本就是从电影制作业务起步的,因此对这项业务寄予了厚望。
“真厉害。”
崔灿浩由衷地感叹道。
他被崔泰山这个男人彻底折服了。
仅仅是他能在军事独裁政府的利刃下全身而退,就足以说明他的不凡。
“嗯?”
[崔泰山会长的悲伤爱情故事]这是一篇刊登在《韩国星期日》八卦杂志上的文章标题。
崔灿浩正准备点击查看,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少爷,您没事吧?”
一个头发梳成大背头的男人走进病房。
崔灿浩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平板电脑差点掉落。
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浓眉大眼,大背头造型,眼神明亮,身材健壮,态度自信满满,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举手投足间尽显干练。
“您是谁?
我是不是得了短期记忆丧失症,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崔灿浩经过几天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他决定,以后遇到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就装作短期记忆丧失症患者。
毕竟,他至少还记得父亲崔泰山的长相。
“您忘记我了吗?
哎呀。
我是负责少爷您安保工作的韩币元队长啊。
这可真让人失望。”
看来韩币元和崔灿浩的关系相当不错。
“除了父亲,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可麻烦了。
我要向会长汇报吗?”
“汇报什么?”
“会长命令您今天出院,因为明天要举办归宅宴。”
“归宅宴?”
“如果是短期记忆丧失症的话,不是应该拍脑部照片检查一下吗?
我去向会长汇报吧。”
“不用了。
没那个必要。
我好像突然想起一些事情了。
去办理出院手续吧。”
“好的,少爷。”
韩币元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离开病房,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崔灿浩可不想无缘无故地去拍脑部照片,万一查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就麻烦了。
而且,他在病房里也待腻了。
既然要以崔灿浩的身份生活下去,他想尽快去面对新的挑战。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下属走进病房,迅速收拾好病房里的行李。
“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您休息吧。”
韩币元没有再追问下去。
崔灿浩乘坐礼宾车前往梨泰院汉南洞。
礼宾车经过汉南洞 Leeum 美术馆,沿着山坡向上行驶。
周围的氛围瞬间发生了变化,一片巨大的豪宅区映入眼帘。
平缓的山坡两侧,矗立着一座座气势恢宏的豪宅围墙。
围墙很高,里面的建筑若隐若现,但与其说是住宅,倒不如说是一座座城堡。
这些城堡般的豪宅,仿佛是为了防止任何人偷走主人的巨额财富而层层堆砌起来的。
礼宾车在山坡尽头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豪宅,即使在这片众多豪宅之中,它也显得格外庞大。
环绕着山坡的奶油色围墙,看起来至少有西层楼高。
嘎吱——地下停车场的门缓缓打开。
这里就像漫画里出现的秘密基地一样,左右两侧都安装着监控摄像头。
礼宾车驶入停车场,里面宽敞的空间让人惊叹。
“哇!”
崔灿浩差点忍不住发出感叹声。
巨大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各样的汽车。
从法拉利这样的超级跑车,到保时捷、奔驰、雷克萨斯等各种品牌的汽车,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被称为复古车的古董汽车。
“您好!”
崔灿浩刚从礼宾车下来,就被吓了一跳。
原来停车场里设有警卫室,两个警卫突然跑出来,恭敬地向他敬礼。
崔灿浩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差点就要低头行礼。
这是他十多年来作为普通人养成的习惯。
韩币元的表情微微一变。
崔灿浩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乘坐停车场专用电梯向上走去。
“会长很担心您。”
“是吗。”
崔灿浩只能这样回答。
电梯到达地面一层。
“哇……”崔灿浩心想,即使以后自己再次死去,这一幕也将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庭院,仿佛是从山腰上开辟出来的。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首尔的美景,仿佛整个首尔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在夕阳的余晖下,一个男人正坐在庭院里。
旁边是一只巨大的牧羊犬。
仅仅是看到这个男人的背影,就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哐——哐——“安静,赫克托。”
崔泰山轻声呵斥着牧羊犬,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身姿挺拔,气质非凡。
白发苍苍的男人缓缓转过头来。
“会长,少爷接回来了。”
“辛苦了,进来吧。”
夕阳的余晖中,只剩下崔泰山会长和崔灿浩两人。
崔泰山大步向崔灿浩走来,然后站在他面前,首首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崔灿浩的心猛地一紧,生怕自己的身份被识破。
崔泰山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八十岁的老人。
突然,崔泰山那双如老虎般锐利的眼睛瞬间瞪大。
崔灿浩以为他要动手,吓得身体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