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整条右臂缠满写满符咒的绷带——那些暗红纹路正随着呼吸明灭,像是活着的蜈蚣。
"别乱动。
"江浸月端着药碗掀帘而入,额间傩戏胎记被刘海刻意遮盖,"老乞丐说这些噬魂咒能暂时困住你体内的往生铃。
"沈照夜望向铜镜,后颈的衔尾蛇纹竟生出鳞片状凸起。
最骇人的是心口处多出个冰棱状疤痕,每当月光透窗而入,那里就会浮现半张女子面容——与青铜门内冰棺中人一模一样。
"己经过去三个月了。
"江浸月搅动汤药,氤氲热气里浮着碎冰,"那夜之后,青崖山下了整整西十九天血雪。
"她撩起衣袖,腕间淤青化作狰狞的傩面图腾:"婆婆说这是跳傩舞的代价,每道傩纹都是向鬼神借力的凭证。
"沈照夜注意到她颈侧新增的皱纹——十五岁少女不该有的沧桑。
"镇魔碑...""塌了。
"江浸月打断他的询问,"矿洞被玄冰阁封禁,但..."她突然压低声音,"昨夜巡更时,我看见王屠户在埋东西。
"油灯忽明忽暗。
沈照夜凝视着药汤倒影,忽然瞥见幻象:王屠户佝偻着腰往枯井中倾倒黑血,井底传来熟悉的鎏金铃响。
"带我去看。
"他扯开绷带,冰纹顺着小臂蔓延,"那些血里有青铜锈味。
"......西街肉铺后院江浸月掀开枯井石板时,沈照夜怀中的断剑突然震颤。
井壁布满抓痕,最深处残留着半片染血的紫藤花瓣——与悬尸案发现的证物如出一辙。
"有人来了!
"江浸月突然拽着他躲进柴垛。
两道黑影翻墙而入,其中一人提着雕花灯笼,暖黄光影映出王屠户谄媚的脸:"仙师放心,今日又喂了十斤心头血。
""还不够。
"黑袍人甩出个瓷瓶,"明日找三个童男,要寅时出生的。
"沈照夜瞳孔收缩——那人袖口绣着的昙花纹,正是灭门夜仇敌的标志!
黑袍人突然转头看向柴垛:"谁在那?
"江浸月指尖掐诀,傩面胎记泛起微光。
就在沈照夜准备拔剑时,老乞丐醉醺醺的歌声由远及近:"青铜门啊十二钉,钉钉都是至亲骨~"黑袍人脸色骤变,化作黑雾遁走。
王屠户慌忙盖上井口,却被老乞丐掷出的酒葫芦砸中后脑。
"小子,该收网了。
"老乞丐踢开枯井盖,"看看沈家造的好孽。
"井底传来婴儿啼哭。
沈照夜攥着冰蝉吊坠跃入深渊,在腐臭中摸到具冰棺。
棺中蜷缩着个浑身长满傩面的男婴,那些木雕般的鬼脸正不断渗出血泪。
"傩面疮..."江浸月颤抖着抚摸婴儿额头的紫藤印记,"婆婆说过,这是被往生河水泡过的诅咒。
"男婴突然睁眼,瞳孔里映出青铜门虚影。
沈照夜脊椎剑骨骤然剧痛,冰纹如藤蔓缠住冰棺——棺底赫然嵌着三枚剑髓珠!
老乞丐突然割破手腕,将血洒在冰棺上:"三百年前沈家造的孽障,该清算了。
"血珠触及剑髓珠的刹那,整口冰棺化作流光涌入沈照夜心口。
他听到云无雪的声音在识海回荡:"以身为鞘,果然是沈家的作风..."七日后·玄冰阁禁地沈照夜潜伏在冰松枝桠间,看月光照亮崖壁上的剑痕。
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里,残留着与青铜门同源的腐朽剑气。
"确定要偷冰魄莲?
"江浸月咬着傩面糖人含糊道,"老乞丐说这花能暂时压制往生铃。
" "是换。
"沈照夜抛了抛手中的玉盒,里面装着从王屠户密室搜出的剑髓珠,"用沈家的赃物,换玄冰阁的圣药。
"他话音刚落,怀中冰蝉突然发烫。
十二道剑光自崖底掠来,为首女子脚踏冰鸾,眉心纹着与云无雪相似的葬雪印记。
"沈氏余孽也敢踏足净雪崖?
"女子挥袖震碎玉盒,剑髓珠滚落雪地:"果然在喂养天门。
"沈照夜横剑格挡袭来的冰锥,却发现剑气穿透身体未伤分毫——竟是幻象!
真正的杀机来自脚下,冰层裂开巨口将他吞没。
坠落中,他看见三百年前的玄冰阁主殿。
云无雪跪在刑台上,十二根冰钉贯穿她的琵琶骨。
台下修士叫嚣着:"葬雪剑灵私开天门,当诛!
""我没有..."云无雪的辩白被雷鸣淹没。
当她抬头望来时,沈照夜浑身血液凝固——那绝望的眼神与青铜门内的冰棺女子完全重合。
冰层轰然闭合。
江浸月的惊呼与老乞丐的咒骂声渐远,沈照夜在绝对黑暗中触摸到熟悉的青铜纹路。
往生铃在耳畔轻响,这次他听清了铃铛里的呓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