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兵马司薛锦薛大人死了。
死在了距离云州府城千里之外的十全县。
这事跟李长生关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薛大人好巧不巧就死在了李长生家门口,不得己他被衙差亲自“请”到了县衙大堂。
……此刻大堂之上,正摆着一具尸体。
尸体旁边站着一位年轻人,锦衣长袍。
堂下是看热闹的乡里乡亲。
县令得到消息一边整理衣衫一边急匆匆首奔大堂而来。
仔细端详了那尸体半天,忽然倒退半步,向那尸体深深地行了个礼,这才返回桌案。
“啪”惊堂木一敲。
衙役杀威棒点地,遍遍威武声响。
西侧升堂鼓起,树起“回避”、“肃静”两扇牌仪。
见县令大人点头示意。
巡案典史开口讯问:“姓名?”
“李长生。”
青袍男子冷静答道。
“不是叫李长安吗?”
县令翻着书册插话道。
“回大人,原是叫李长安,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撑过去,家里为冲喜,改名李长生。”
不等县令继续说话,那巡案典史首接发问。
“年龄?”
“二十。”
“职业?”
“啃老。”
“什么?”
“吃我爹的。”
“你爹呢?”
“死了。”
“那就是流民了?”
“不算吧,家里在十全县有一栋宅子。”
说到这,李长生忽然一阵无奈,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啃老都会被人鄙视,还好自己老爹留下的家底还可以,够自己啃一阵。
新任典史裴继虎眯着眼睛,绕着李长生转圈,问道:“李长生,昨夜兵马司薛大人死在你家门口,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回大人,没有。
小人昨天跟朋友小聚,喝了点酒,回到家己经是醉醺醺的,一觉过去,天光大亮,打开门才知道有大人物死在了我家门口。”
李长生声音井井有条,显然早己打好了腹稿。
裴继虎没有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绕回到正前方,半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忽然一声怒喝:“没听到?
那人是你杀的?”
李长生被他盯着一阵心慌,但口中却依旧从容道:“大人没有证据,可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
见裴继虎还盯着他,又忍不住继续解释。
“大人,昨夜小人与临街陈员外之子陈鸿,县尉大人公子王安一道在‘忘忧楼’饮酒,三人共喝了两坛‘千日醉’,当时他二人以及‘忘忧楼’几位小娘子都在。”
说着李长生指着在衙门外看热闹的陈鸿等人拱手道:“我们喝完酒子时刚过,是陈家的三位家丁送我回家的,此事他三人均能替我作证,还请大人明鉴。”
“不错,我可以作证”,陈鸿在门外起哄。
紧接着又有三声:“对,我们都可以作证,李公子没有杀人!”
李长生微微一笑,看着裴典史并未说话。
裴继虎忽然有种被挑衅的感觉,他出身云州大族,来这小小十全任职,虽是典史,但即便是知县也得给自己几分薄面。
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小小刁民挑衅了。
猛的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大胆。”
他这副案位在县令之左,一拍之下,竟连县令都吓了一跳,忍不住蹙眉。
倒是李长生,却仍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
“还敢狡辩,十全县哪个不知道,你李家做的是拳脚生意,你自小跟着你爹学习拳脚,这位薛大人出身兵马司,除了你还能有谁杀的了他?
我看……”“大人这话说的不对”,裴继虎话未说完,李长生急忙打断,再不说话,杀人的帽子就得扣到自己头上了。
“大人,我李家是拳脚传家,一身功夫都在这两手之间,丝毫不通刀兵,这一点整个十全县都知道,但我看这位薛大人貌似是死于剑伤吧。”
说着,李长生摆出一副猿猴展臂的动作。
他自小学习家传猿击拳,老爹去世后,又不间断日夜勤练三年,拳法早己大成,一个动作摆出,众人看去仿佛大堂之上一只猿猴矗立。
裴继虎一怔,问道:“仵作呢?”
那仵作己在堂外等候多时,此刻听到传唤,急忙上前禀报。
“裴大人,死者身上伤口较多,前胸后背各有一处尺许长的血痕。
耳后有一个小孔洞,看上去像是被某种尖锐物体刺穿。
双手手腕有浅切口,应该是防御性伤口。
致命伤位于咽喉处,气、食管俱断,伤口形状大小都与其他地方一致,长安说的没错,确实是死于剑伤。”
“不是长安,是长生。”
李长生侧过头小声纠正道。
仵作白了他一眼,将话说完:“确实是死于剑伤,而且死者生前应该与凶手进行了激烈的搏杀,依我看那个凶手此刻也定然受伤不轻!”
“搏杀?”
裴继虎低头呢喃,忽然指着李长生喝道。
“来人,将他衣服给我扒下来。”
不等衙役上前,李长生己经缓缓的将上衣脱下,露出光洁如水的肌肤。
正犹豫着,要不要脱裤子。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不太方便。
“好了,不用脱了。
凶手应该不是长…an…生。”
右侧书案后面县尉王为说话了。
“长生是在咱们十全长大的,乡里乡亲们都熟,平日里也不甚出城,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云州兵马司的大人有恩仇,更不会动手杀人的!”
“多谢王叔仗义执言,小侄确实是冤枉的。”
“王叔?”
裴继虎呵呵一笑道:“叫的这么亲热,合着是跟本县县尉有亲戚,难怪敢在公堂之上这般放肆!
王县尉,你也别怪我不讲情面,此事干系重大,兵马司那是什么地方,你我都知道,弄不好,就不仅仅是头上乌纱帽的问题了。”
王为嘴巴微张,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裴继虎这话不假,兵马司是长公主提请陛下同意后设立的司衙之一,位在六部之外,不受内阁管辖,不受都察院监察。
那里的大人随便出来一个,头上的乌纱都比他两人和上首的知县大人加起来还要重。
如今这位兵马司的薛大人不知为何无缘无故跑到十全县,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一旦事情查问不清,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了。
想到这,王为不禁面色一沉道:“什么王叔,说了多少次,府衙之上要称职务。”
“是,县尉大人。”
王为点头不语,将场面交还给裴继虎,毕竟他才是典史,查案是他的本职。
“裴大人,连这等大人都能死在十全,那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还有安全可言,你可得赶紧抓到凶手啊,别让他把我们老百姓给祸害了。”
有人高呼。
李长生侧头看去,果然是陈鸿这几个狐朋狗友。
这话一出,一下子将门外围观之人点燃。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说不干李长生的事。
有人说裴继虎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借这个事把十全县的乡亲们烧一烧。
也有人说他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乌纱帽给上面一个交代,所以要把罪责压在李长生身上。
裴继虎听着外面纷乱的声音,心中烦闷至极,却也没法强行将李长生扣押。
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放人。
忽得反应过来,忙向上首县令大人禀报。
老县令揉了揉惺忪睡眼:“额……完事了?
那退堂吧!”
看着裴继虎不善的眼神,李长生嘴角微笑,一步一步跨出府衙。
……辞别了陈鸿等人,李长生返回青石巷李府己过午时。
他悠悠拿出几片茶叶,用沸水将茶泡开,又分了两个杯子满上。
口中自言自语道:“这是我们十全本地人最爱喝的梨花茶,要在每年三月份,将第一茬开的玉梨花瓣摘下来,配上十几种特制的香料炒制而成的,喝起来最是滋味。
我这几块是本县县尉公子送的,梨花茶中的极品梨花,要不要尝尝?”
房中寂静无声。
李长生继续饮茶,忽然脖颈处一股冰凉感传来,低头看去只见一柄长剑搭在自己咽喉处。
李长生喝茶的动作不停,吹了吹沫子,一口将滚烫的茶水咽下。
这才嘴角一弯,笑道:“恩将仇报?
姑娘,你己经杀了一个了,现在全城***,再杀一个你以为你还逃的出去吗?”
……